梁翊之覺得她的提議很合理，于是點點頭，“好，就三個月。”
“這段時間，你大概也不想和我睡一個被窩，那我們就分房睡吧，主臥我住慣了，以前你若是回來得晚，怕吵醒我，會在書房睡，現(xiàn)在照舊吧。”
梁翊之心里涌起一種莫名的悵然感，但還是又點了點頭。
季縈不再多說，轉(zhuǎn)身便要走，像是要出門。
“你去哪兒？”
話脫口而出，連梁翊之自己都怔了怔。
他本不該過問的。
季縈回眸，臉上沒什么表情，只從容應(yīng)道：“去辦事。”
梁翊之張了張嘴。
他自己還在病休中，現(xiàn)在對工作沒什么概念。
“那……那你早點回來。”
季縈沒應(yīng)他的話，繼續(xù)離開。
姜染的車在門口等著。
季縈上了后座，便躺了下去。
她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深吸了兩口氣，整個人才放松下來。
姜染平穩(wěn)地將車駛出定埠街，并把車速放得很慢。
過了兩個路口，她還是沒忍住，問道：“縈姐，我不明白，你是名正言順的梁夫人，對這種臭不要臉上門的女人，把她扔出去不就行了，怎么還同意她留在家里？”
季縈的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紋路上，聲音因微微側(cè)躺的姿勢而顯得有些輕。
“不把她留在眼皮底下，怎么搞清楚她對梁翊之做了手腳？”
“那三個月后呢？如果梁先生他到時候還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們……真離嗎？”
季縈想了想，平靜道：“如果三個月內(nèi)，我不能扳倒龐家，他也沒有恢復(fù)記憶，并且依然選擇履行對龐音的承諾，那我去父留子，也是給自己一條生路。”
所以之前對梁翊之說的那句話還是委婉了。
不是她退出他的世界，而是她決定舍棄他。
季縈漸漸閉上眼睛。
“這些年，他對我好過，也護過我。現(xiàn)在他失憶了，又被龐家算計，我不能不管他，做到這一步，無論結(jié)果如何，我都問心無愧了。”
車內(nèi)陷入長久的寂靜。
最終，姜染只是極輕地嘆了口氣，更加專注地握緊了方向盤。
兩人來到創(chuàng)研中心，這個時候同事們都快下班了。
季縈沒有打擾任何人，直接去了辦公室。
快六點多的時候，段誠來了。
他是從沈宅過來的，手里拎著保溫飯盒。
“這是沈夫人親自下廚做的，她讓我轉(zhuǎn)告您，兩天之后記得去溯極精準(zhǔn)醫(yī)院中心區(qū)檢查身體。”
季縈沒看他放在桌上的保溫飯盒，而是側(cè)躺在沙發(fā)里，腰后墊了一個軟軟的靠枕，身上蓋了一塊薄毯，靜靜地地看向段誠。
“這么說你是知道了？”
段誠頷首，“夫人，您可以信任我。之前先生說，如果他不在，我們都要照顧好您。”
季縈鼻子忍不住發(fā)酸，但仍克制下了起伏的情緒。
“所以他早就知道這趟去公海可能會出事，還提前做了安排？”
“不，上一次在醫(yī)院，有人在他去藥房的路上試圖暗殺他，雖然沒能得逞，但先生從那時起就有了警覺。但他為了不讓您擔(dān)心，沒有告訴任何人。想必在解救您回來的路上，高速服務(wù)區(qū)攔截我和姜染的那伙人，恐怕目的也是要將您帶走，同時除掉先生。”
季縈下意識捂住了心口。
那里又悶又疼，連帶著小腹也隱隱傳來一絲緊繃感。
她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又一次將更加洶涌的情緒壓下。
在一旁的姜染，立刻上前。
“縈姐，您得先吃點東西。”
她打開保溫飯盒，里面的香氣撲鼻而來。
沈夫人親手燉的黃芪紅棗烏雞湯，里面還細(xì)心地配了焯過的青菜和軟糯的山藥。
“現(xiàn)在沈夫人對您算是上心了。”姜染道。
季縈看著色澤清亮的烏雞湯，不語。
這時，段誠往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說道：“之前梁先生讓龐家人誤以為白凝就是沈先生的親生女兒，龐岱堯至今深信不疑，不過先生出事以后，再沒有白凝的消息傳來，只能肯定的是她還活著。”
“為什么這么說？”季縈問。
“因為龐岱堯現(xiàn)在還不時用白凝的生死威脅沈先生，讓他找出u盤，沈先生這兒也是一直在配合他表演。梁先生這步棋走得極穩(wěn)，眼下至少不必?fù)?dān)心您的身份會因此暴露。否則，這團亂麻里若再添上這一樁，怕是真要焦頭爛額了。”
季縈明白，段誠是在暗示她，最好不要與龐岱堯為敵。
想必這也是梁翊之吩咐過他的。
可是龐岱堯把爪牙伸到了她身邊，她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梁翊之沒有做完的事，必須由她來做。
季縈目光平靜地看向茶幾上那抹溫潤的熱氣，對姜染說道：“先給我盛一碗湯吧。”
為了不讓人發(fā)現(xiàn)，段誠沒待多久就走了。
季縈吃過晚飯，又小息了一會兒。
醒來一看，墻上的時鐘已經(jīng)指向了8點。
這個時候，想必梁翊之正和龐音在龐岱堯那兒，以未婚夫妻的身份，溫馨地共用著晚餐吧。
她還有事要辦，斂起眼底的微瀾，剛走出辦公室，就遇見了蕭昶。
季縈沒想到蕭昶會加班到這個點，有些詫異。
蕭昶卻笑著問道：“身體好些了嗎？”
季縈點點頭，有些過意不去地說道：“公司這邊，又麻煩你了。”
“跟我客氣什么？”
說話間，蕭昶鼻子動了動。
“嗯……怎么有股黃芪紅棗的味道？這道湯溫補，對孕婦尤其好。”
季縈目光看向別處，沒接他的話。
蕭昶心下了然，空氣里流淌過一陣心照不宣的沉靜。
隨即，他拿出一把鑰匙，遞給她。
“不管生活多少年的兩口子，私人空間還是要有的。辦公室人來人往，不是能徹底放松的地方。這套房子在觀瀾壹號，環(huán)境清靜，安保也好，你先住著。”
其實，季縈也在考慮要不要給自己買一套房子。
因為現(xiàn)在龐音住進了家里，她對家中的私密空間沒有了信任感，而沈家在她心中，也不是自己的家。
蕭昶這把鑰匙簡直送到了她心坎里。
但季縈卻沒接。
“琨市那套公寓，蕭夏說是她朋友的，不收租金，其實也是你的吧？”
蕭昶沒否認(rèn)，笑著點了點頭。
“是。不過后來，梁翊之從我手里買過去了。”
季縈鼻子有點酸，但強行把情緒壓了下去。
“我不能再麻煩你了。蕭夏情況怎么樣了？我……暫時不方便去看她。”
蕭昶明白她的顧慮，她是怕再連累蕭夏。
見她沒有收下鑰匙的意思，他便將鑰匙收了回來。
“許昭珩這人還不錯，你沒在公司這幾天，蕭夏已經(jīng)完成了第一場手術(shù)，效果還在觀察。”
季縈看著對方，眸色深斂，“蕭昶，謝謝你。”
……
季縈辦完事回到四合院時，已過十點多了。
她剛走進內(nèi)院，便看見費管家揣著手，側(cè)身靠在書房門上，整個耳朵與門貼得嚴(yán)絲合縫。
見到季縈，他趕緊放輕腳步小跑而來，語氣更像熱心的鄰居大嬸。
“夫人，那個女人進去半個鐘頭了，不過目前還沒啥‘大’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