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探視室。
陸安承把帶來的書和水果,交給看守人員檢查。
那邊陸安宇被帶了出來,他看起來比上次更清瘦了些,但眼神卻不再像最初那樣死寂,反而多了些沉淀下來的平靜。
他看到陸安承,以及看守人員遞過來的書,隨即露出笑意。
“謝謝,哥?!?/p>
陸安承坐下來:“天瑜說你可能會喜歡這幾本?!?/p>
聽到姚天瑜的名字,陸安宇眼神微動,點了點頭:“謝謝嫂子。”
陸安宇頓了頓,看向陸安承略顯的臉,“哥,你還在對付陸景淮嗎?”
陸安承沉默了片刻,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干澀:“我們還是輸了,逐風娛樂徹底沒了,現在我.....一無所有......呵,我就是個廢物,幫不了爸爸報仇?!?/p>
陸安宇握緊了放在腿上的手,“哥,你不是一無所有,你不是還有我,還有嫂子嗎?”
這些年幸好姚天瑜還一直替他,陪著哥哥。
有她不離不棄,他心里也安定不少。
陸安承苦澀地點點頭,“沒錯,我還有你跟天瑜?!?/p>
陸安宇深吸了一口氣后道:“哥,還有件事......關于爸爸的死.......可能我們真的一直都搞錯了。”
“什么搞錯了,你在說什么?”陸安承以為他又在安慰自已,并沒在意,“沒關系的,就算我們報不了仇,陸景淮這種人早晚有天收?!?/p>
陸安宇搖了搖頭,“不是那樣的,前幾天我在監獄見到了陳述?!?/p>
“陳述?”陸安承怔了怔,“你是說當年陸氏的那個會計陳述?”
陸安宇點頭,“嗯。”
陸安承:“他沒死?”
“沒死,他逃到國外去了,最近因為被抓回來了?!?/p>
當年陸滿綁架陸景淮的時候,陳述就是那個遞刀子的人。
可當警察去到火場,找到的就只有陸滿一個人的尸體。
具體火是怎么燒起來的,為什么陸景淮逃出來了,陸滿卻死在了那里,只有陸景淮一個人知道。
根據陸景淮的說法,就是陸滿自已放的火本想跟陸景淮同歸于盡。
沒想到火勢蔓延極快,陸景淮因為陳格帶著人及時趕到,先逃出去了,而等陸滿后悔也想離開時,陳述為了抵擋火勢,把唯一安全出口鎖死了,才導致他爸被活活燒死的。
可警察趕到的時候,陳述已經失蹤了。
陸景淮是受害者,又沒有任何證據說明,他兇手,所以他安然無恙。
可陸家人都知道,陸景淮心狠手辣,陸滿竟然敢綁架他,他一定是有仇必報的。
陸安承兄弟認為,一定是陸景淮趁機報復,放火燒死了陸滿,至于失蹤的陳述估計早就燒成灰燼了。
陸安宇眼眶泛紅,“他說,他對不起我們,對不起咱爸。當初是他自私,沒能弄死陸景淮,他想獨吞爸爸在國外的那筆錢,所以故意把安全門鎖死了,然后自已逃走?!?/p>
陸安承瞬間怔住,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空了,“怎么可能?一直以來他都是爸爸最信任的人,他怎么能這么做!”
陸安宇也跟著無聲痛哭了起來。
支撐了他們兄弟多年,幾乎成為他們活下去唯一動力的仇恨,那根深深扎進心臟,日夜啃噬著他們的毒刺,原來從一開始,就扎錯了地方,也恨錯了人。
他們的父親居然死在了自已信任的人手里。
“哥,陳述已經判了死刑,就在下個月?!标懓灿顔÷曊f,隔著玻璃,將手掌貼上去,仿佛想觸摸對面的兄長,“我們……我們是不是該放下了?爸如果在天有靈,不會愿意看到我們兄弟一輩子活在錯誤的仇恨里,把自已也毀了。”
陸安承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弟弟,重重地點了點腦袋,“哥,等你出來?!?/p>
探視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
陸安承最后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那一眼里,有未盡的話語,有血濃于水的羈絆,也有對未來的某種約定。
然后,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出了監獄那扇沉重的大門。
門外,陽光正好,初春的風還帶著涼意,卻已有了萬物復蘇的氣息。
姚天瑜就站在不遠處的車旁等著他,穿著柔軟的米色針織裙,外面套了件駝色大衣,正焦急地朝門口張望。
看到他出來,她臉上立刻綻開明媚溫暖的笑容,小跑著迎了上來。
“安承!”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巨大波動,但并沒有多問,只是用溫暖的手掌握住他冰涼的手指,輕聲說,“累了吧?我們回家。”
陸安承卻停下腳步,深深地用力地將姚天瑜擁入懷中,將臉埋在她帶著淡淡清香的頸窩里,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溫暖安定的力量。
姚天瑜微微一怔,隨即更溫柔地回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陸安承才在她耳邊,用帶著濃濃鼻音說:“天瑜,有件事……我想告訴你?!?/p>
“嗯?”姚天瑜微微仰頭看他。
陸安承松開她一些: “爸爸的死,真的跟陸景淮無關,我錯了?!?/p>
姚天歌瞳孔微縮,隨即是滿滿的心疼。
隨后她輕輕安慰道:“沒關系的,錯了就錯了,我們還年輕,未來的日子也還很長?!?/p>
姚天瑜拉起他的一只手,輕輕地按在了自已的小腹上,仰頭看著他,淚水漣漣,卻笑靨如花:“你要當爸爸了?!?/p>
陸安承整個人徹底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隨即胸前蕩起難以形容的幸福和喜悅,“真的?”
姚天瑜:“騙你干什么嗎?不想要?”
“想要,當然想要。”他猛地將姚天瑜緊緊摟進懷里,手臂收得那么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已的骨血里。
他吻著她的頭發,她的額頭,聲音哽咽,語無倫次:“謝謝你……謝謝你天瑜……沒有你,我可能真的會活不下去?!?/p>
......
醫館午休時,簡以晴正在給余靜做艾灸。
兩人閑聊著,簡以晴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溫卓喬打來的電話。
她瞅了眼余靜,余靜也看見了,“怎么?還不敢在我面前接電話呢?快接,我聽聽他說什么?”
簡以晴無語:“媽,哪有人這樣要偷聽人家說話的,多尷尬??!”
余靜不以為然:“這有什么的?他要是真像你說的那么好,你就光明正大的,讓你媽媽看看,你們平時是怎么相處的?!?/p>
簡以晴:“......”
算了,應該也沒什么。
于是簡以晴就點了接通。
那邊隨即傳來溫卓喬低沉的聲音,“晴晴,你爸媽那邊沒什么吧?”
簡以晴直言:“沒什么啊,放心吧,他們應該不會阻攔我們了?!?/p>
余靜聽見,訕訕道:“我們也沒說同意?!?/p>
聲音冷不丁地傳到了聽筒里,溫卓喬心底微微一沉,,“你媽媽在旁邊?”
簡以晴:“嗯?!?/p>
溫卓喬:“方便我跟阿姨說幾句嗎?”
“???”簡以晴:“不要了吧?你要說什么???”
余靜聽見,隨即朝她伸手,“人家要跟我聊,你怎么還不同意?”
簡以晴:“......”
她只好把手機遞過去。
余靜接過手機,瞥了眼簡以晴:“你先出去。”
“什么?”簡以晴:“我接電話,你非要在旁邊聽,現在還讓我走?有什么我不能聽的?”
余靜蹙眉,“出去。”
“.......”
簡以晴認命走了出去。
“把門帶上,謝謝?!?/p>
“......”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