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霧山脈,甿山。
距離靈族來訪,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時間。
而今天,便是甿族少主甿時酒的婚期。
依照慣例,每當甿時酒大婚之時,云霧山脈所有界主境以上的強者,便會齊聚甿山。
一來,祝賀甿族少主大婚,二來,也算是間接性地'上朝'。
趁這個機會,甿族會處理一些云霧山脈積壓的大事,例如各族地盤歸屬,強者之間的紛爭等等。
所以早在三日之前,得到甿族邀請的賓客,便已經到的七七八八了。
時間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每隔數百年,聚集在這里的界主境強者便會少一些熟悉的面孔,要么是離開了云霧山脈,要么,是隕落在了無名的角落。
當然,同樣的時間,也會有一些本來卡在鎮國境巔峰的強者,僥幸踏入新的境界,成為這場盛會的一員。
比如這次,來參加婚宴的,明顯就多了許多生面孔。
比如坐在會場最角落的那兩桌客人。
一桌坐了四只海妖,疑似新娘那邊的族人。
另一桌,攏共三人,身上都帶著某種令人不適的氣息,種族特征也很明顯,一狼,一兔,一象。
象妖體態臃腫,有著巖石一般粗糙的灰色皮膚,坐在靈石雕刻而成的大椅子上,一張大嘴巴拉巴拉說個不停。
“誒,老狼,我傷養的差不多了,昨天接到了上面的命令,要我一個月內回赴前線,你怎么說?”
“我......還早。”狼妖神色似乎有些哀傷,桌下的手用力捏了捏兔妖的大腿:“神王特許,等這老家伙死了,我再回去。”
象妖聞言頓時一愣,隨后眼神也黯淡了幾分。
在域外征戰就是這樣,面對那些惡心的東西,在戰場上即便是巔峰域神也不敢說自已能全身而退。
大多數域神要么是自已的小世界破碎死無全尸,要么是被吞噬成為養料,甚至被污染,成為祂們之中的一員......
戰場失利,星區淪陷后,能像老兔這樣憑借出色的身法吊著一條小命成功撤離,并且落葉歸根的,終究只是少數而已。
象妖甩了甩肥大的鼻子,沒有再說話。
能一起來到云霧山脈養傷,說明他們三位與甿族那兩位在外征戰的域神同屬于一支隊伍,并且私下關系還算不錯。
他能開開心心地跑來吃甿族的婚宴,卻絲毫不想去吃老兔的席。
只是,作為好友傷感的對象,兔妖的注意力,卻并不在妻子與好友身上。
他扭頭盯著旁邊那桌客人,小小的腦袋里充滿了大大的問號。
那是小蘇吧?
啊?你還沒走啊?
不是,你跑來參加余箐的婚宴是什么意思?這么貪吃?
尤其是......還跟著別人一起。
這時,那一桌客人之中,相貌與蘇棱有幾分相像的青年似乎發現了兔妖的目光,朝他望了過來。
黑色的眸子鍍著銀色的輝光,只是一瞬,兔妖身周嘈雜的聲響便化作毀滅與死亡的低語,他似乎回到了當初那片戰場,星區淪陷,無數星辰被法則引爆,耳邊除了生靈的哀嚎,便只剩下令人悚然的咀嚼聲響。
一具殘破的尸體從遠處拋甩而來。
那是他們小隊的隊長,一只前天還坐在一起共飲的犬妖,兔妖還記得他大笑著向自已顯擺,他那遠在主世界,只有鎮國境的女兒又生了一窩健康的崽子。
只是剛剛,他還未來得及留下遺言,便引爆了自已的真靈。
兔妖下意識握緊了雙手,剛想去收斂犬妖的尸體,手上握著的神弓卻突然變成了一盞樸實的瓷碗。
碗中盛著清冽的酒液,而對面坐著的人族少年正在講述著自已的童年。
“幻境......”
眼中的場景如沙塵般褪去,熙攘的聲音再次傳入耳膜。
兔妖打了個冷顫,只見不遠處那神秘的青年微微抬起手中的酒杯,朝他露出一絲歉然的微笑。
“不得了......還以為小蘇是個散修,原來也是個有背景的......”
“那今天怕是有好戲看了。”
兔妖回過神,點頭回應后便不再關注那邊,而是專心與妻友聊天,回憶曾經的崢嶸歲月。
而另一邊。
蘇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回頭看向身旁略微有些緊張的弟弟。
居然真就是萍水相逢便給出了自已的傳承,沒想到哈基棱也能有這種機緣。
“別特么鬼鬼祟祟的,我說了,除了神境,沒人能看穿我給你施展的幻衣,在他們眼里我們都是來赴宴的海妖。”
蘇棱咽了口唾沫,沒來由地有些緊張。
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已另一邊的翎,只覺得這位真正的海妖族前輩似乎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緊張。
沒辦法,翎畢竟是月靈界土生土長的域神,在那種封閉的地方生活,既沒有敵人,也沒有麻煩,本來閱歷就少。
大概祂此前的生命里就只有:
“誒,這是什么?修煉功法?”
“誒,我修煉了。”
“誒,我突破了。”
“誒,我又修煉了。”
“誒,我怎么域神了?”
“誒?我被月神大人收編了?”
“誒?前輩們都好厲害,我也要當神將!”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祂比楚思雨還要呆,你不能指望一個在微光帝國成立大會時縮在一邊記鎮國境女帝言論筆記的域神境小女孩能有什么獨當一面的能力。
這次出行,也是祂第一次跟前輩們一樣,跑到別人大本營里去砸場子,尤其是表面上自已還是這支海妖小隊的首領......
怎么辦怎么辦,待會開團的時候我要不要第一個上?可是我還沒有學會寒月降臨啊......
那個叫甿良山的高階域神我也打不過,聽說祂兒子蠻多的,要不然我去殺祂的兒子吧?這應該就是蘇槐大人所說的斷子絕......呃......不對,應該是斬草除根吧!
緊張的翎抬起頭,看向滅族經驗拉滿的芙洛德前輩。
可芙洛德此時沒空理會懵懂的八供奉,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祂正忙著消滅桌上各種各樣的云霧山脈特色美食。
祂是真正意義上來吃席的。
說不定現在吃完婚宴,待會兒還能吃吃甿族族長的席。
我吃吃吃,給你們全吃光。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