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北伐軍炮兵陣地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蓄勢已久的炮群將密集的炮彈傾瀉到對岸鄧如琢部的攻擊隊列中,一時間地動山搖,火光沖天,硝煙彌漫。
猛烈的炮火極大地挫下了敵軍的攻勢和士氣。
南昌城頭,正在組織下一次防御的呂牧之和守軍將士,聽到對岸傳來已方熟悉的炮聲,并且看到炮彈落在城外敵軍人群中爆炸,頓時士氣大振。
“是劉師長的炮!劉師長沒忘記我們!”士兵們歡呼起來。
呂牧之抓住時機,大聲命令:“弟兄們,我們的炮兵支援來了!援軍也快到了,堅持住,把敵人打下去!”
城頭上的守軍爆發出最后的力氣,用步槍、機槍和所剩不多的手榴彈,向再次涌上來的敵軍發起了猛烈反擊。
城下,鄧如琢也注意到了對岸北伐軍突然增強的炮火,明白這是劉峙在對面打炮。
心里只能又罵謝鴻勛,怪謝鴻勛沒有牽制住劉峙的炮火。
“鄧長官,后方的樟樹出事了,革命軍馬上就要拿下了樟樹,可能晚上就能抵達南昌城下,到時候的我們可就完了!”
鄧如琢看著眼前雖然搖搖欲墜但依舊久攻不下的南昌城墻,又聽到后方傳來的壞消息,心中糾結萬分。
南昌城要是拿不下,北伐軍的援兵過來的話,自已無險可守,整支隊伍很可能也要被包了餃子。
沒想到南昌城這個硬釘子擋住了自已這么久!
“問問謝鴻勛那里怎么樣了?他掌握著咱們退入九江的通道,如果實在不行,咱們只能往回撤了!”
南昌城上,呂牧之看著敵人暫時退去,又發現對岸的牛行陣地上,劉峙居然命人對謝鴻勛師發起了進攻,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看樣子形勢有了很大的變化,我猜測一定是南邊樟樹的援兵快要到了,如果劉師長能成功的話,就能堵住敵人后撤的通道。”
眾人趕到西面的章江門城墻上觀察情況,明白這是要化被動為主動了!
薛躍這時候趕了過來,傳來了一個重要情報:鄭俊彥、楊賡和正在后撤,經揚子洲上的浮橋過江,去支援謝鴻勛。
鄭俊彥、楊賡和撤出對南昌城的戰斗,對于薛躍和呂牧之自然是好事,但是勢必對劉峙造成很大的壓力,弄不好就讓敵人逃回九江了。
“報告!鄧如琢部趕去和鄭俊彥他們集合了,敵人退兵了!”偵察兵報告道。
“退兵了?原本說好堅守三天,已經做好了死戰到底的準備,沒想到戰爭的形勢扭轉如此之快?!眳文林吲d道。
“所幸我們守住了南昌城,不然等援兵一到,友軍還得付出慘重代價才能奪回南昌城?!毖S指著在城墻下密密麻麻的尸體說道。
“敵人這是想要走了,他們想通過揚子洲回到贛江西岸,再北上回到九江,不能讓他們回去!”呂牧之堅決地說道。
“我也正有此意,這么一大股敵人,要是被我們想辦法留下吃掉,可是大功一件,而且他們要是回到九江,也會給李宗人的第七軍帶來巨大的壓力?!毖S也贊同。
“現在我補充團能戰斗的還有七百多人。”
“加上我的第三團,我們倆約有一千五百人的戰斗力量。”薛躍肯定道。
兩人正計劃干上一票,劉峙已經派通訊員乘小舟過江來了。
“呂團長、薛團長,第二師正在配合友軍,攻擊謝鴻勛部,斷敵人后路,但是鄭俊彥、楊賡和還有鄧如琢已經撤南昌之圍,選擇支援謝鴻勛部,劉長官希望你們能主動出擊,牽制敵人支援謝鴻勛,在保全南昌城的情況下,擴大戰果!”
呂牧之看向薛躍:“怎么樣?形勢確實逆轉了,要不要干上一票?”
“戰士們哪個不渴望功勛?干!”薛躍大手一揮,決定率部主動出擊。
南昌城北,原先胡空南丟失的江防陣地上,北洋軍們早就已經搭建好浮橋,溝通揚子洲。
這時候的北洋軍們,正忙著從南昌城前線撤下來,通過浮橋,經過揚子洲,向西渡過贛江,支援謝鴻勛,并向北撤回九江。
江邊已經聚集了上萬的部隊準備過江,原先攻打南城城的部隊,各支部隊是分了好幾批從西安來到東岸的南昌城下的。
現在同樣也要花上不少時間,從東岸撤回到西岸支援謝鴻勛。
“快走!快撤!革命軍要斷我們的后路了!”鄧如琢大叫道。
鄧如琢的部隊從南邊趕來,過江的順序排在最后,攻打南昌城的兩萬多人一起過江,等了兩個多小時也沒輪到自已的部隊過江,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轟轟轟!
鄧如琢的頭上劃過幾枚炮彈,隨后落入贛江中,又一發炮彈直接擊中了浮橋,將浮橋炸成兩截。
“擊中目標!繼續轟擊!”呂牧之舉著望遠鏡,大喜道。
為了斷絕敵人過江支援的念頭,城頭上的火炮被調運下來三門,花費兩個小時向前推進,用來攻擊敵人過江的浮橋。
在大炮的轟擊下,敵人的浮橋被炸成幾段,順流漂走。
薛躍帶人對接近過江的敵人,以火力展開襲擾。
一些驚慌失措的敵人瞬間炸了窩,你推我我推你,落入贛江水中。
鄭俊彥、楊賡和傻眼了,作為長官的他們是過了江的,但是自已還有一半以上的部隊滯留在對岸,還有很多人只留下贛江中央的揚子洲上,兵力被分散成三股。
“快!立刻趕造浮橋,把部隊全運過來,回九江大本營要緊!”
鄧如琢發現了異樣:“不要慌,這是南昌城內的守軍,一股殘兵而已!真是找死!反正老子現在反正過不了江了,往回打!敢斷老子的后路,弟兄們,直接拼了!”
薛躍連忙派人作節節阻擊,將敵人的主力吸引回南昌城下。
呂牧之眼見敵人大部隊涌了過來,速度很快,拉出來的大炮是帶不走了,只能原地銷毀,避免成為敵人攻城的武器。
鄧如琢的部隊裹挾著來不及過江的其他北洋軍,再次回到了南昌城下。
既然后退無路,鄧如琢鐵了心要拿下南昌城,作為自已對抗革命軍援兵的據點。
南昌城內外又是一場血戰......
劉峙在對岸扶著望遠鏡,眼看敵人的主力部隊被吸引回到了南昌城下,又看了看牛行車站正面的敵人謝鴻勛。
經過數小時的激戰,終于在下午三點,謝鴻勛的陣地上飄起了北伐軍的旗幟!
劉峙興奮道:“太好了!我看敵人這回往哪跑!打電報給第二軍、第三軍,要他們加快行軍速度,我第二師聯合第六軍,已經截住了敵人的退路,敵人的主力現在被牽制在南昌城下,速速趕過去圍殲敵人!”
鄧如琢指揮著部下,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拿不下南昌城,要被革命軍的援兵掃滅。
拿下了南昌城,憑堅據守,其實也就多活幾天。
對于滯留在南昌城下的北洋軍而言,已經從原來的優勢兵力主動進攻,轉變成死戰了!
鄧如琢的部隊還有幾門山炮,此刻也是不管不顧對著南昌城展開轟擊。
北洋軍四面圍攻,只想拼命往城里鉆,似乎城里有一線生機。
呂牧之站在章江門上指揮戰斗,手上拿著薛躍借給自已的駁殼槍,不斷對著城墻下的敵人射擊。
咻~
一發炮彈飛過來,打爛了距離章江門不遠處的滕王閣。
真是可惜啊,呂牧之想道。
又一發炮彈飛來,在城垛上爆炸。
氣浪直接將呂牧之掀翻在地,呂牧之想站起來,但是使不上力氣,鮮血流過地面,淌到了自已的臉上,熱乎乎的。
閉眼之前,呂牧之只看到了被大炮炸得只剩半邊的千古名樓滕王閣。
此時此刻的呂牧之腦子里只想到中學學過的一首詩: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至于戰斗和榮譽,都隨他去吧
呂牧之倒下了。
“團長!”
“牧之!”
“援兵來了!”
......
......
......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甜美的女聲響起,“呀!你醒了?。可賹⑾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