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話！沒看見一說到糧食，村民們都安靜了嗎？
平時吵歸吵鬧歸鬧，也可能少不了大打出手，但是普通老百姓，淳樸，善良，沒有幾個是那狠心的，能眼睜睜的看著人命而無動于衷的，這種時候，你就是不說這話，村里也不可能看著你餓死。
但是這話說的，不太好聽，反正大隊長聽了，沒感動，沒共情，反倒是臉更黑了，狠狠的吸了口氣，看那樣子，也不想跟他多說什么了，
“村里儲備糧有限，可以借一部分，但是只能是粗糧，記賬，從明年的工分里扣。”
后半句是對會計說的，
“給他們稱一百斤粗糧，王老三，還有其他人，”
他轉過身，揚起聲音，
“村里的老少爺們，我再說一遍，村里的儲備糧不多，沒有特殊情況，不會再往外借。
我知道，今年欠收，各家分的糧食都不多，鄉親們苦，我都知道，公社領導，省里領導也都看在眼里。
咱們許家坳是個山溝溝，但是老少爺們也都是有血性的，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困難不少，一起打鬼子，打土匪，那時候咱們都挺過去了，大家伙兒，一定要發揚艱苦奮斗，自力更生的精神，互相幫助，共同努力，齊心協力，大家伙一起，度過這個短暫的難關，咱們的老少爺們不是那孬種，一定能挺過去，對不對？”
“對！”
前面就不說了，光是后面的對不對，就能引起共鳴了，
“好！老話都說，瑞雪兆豐年，今年下雪了，兩場大雪啊鄉親們，這說明啥啊？”
“來年是個豐收年！”
“對，來年，一定是個豐收年！”
“豐收年，豐收年！”
后半程許知桃完全懵登了，還是被許永澤和長山拽出人群的，
“沒事吧？撞著了嗎啊？”
許知桃搖搖頭，
“沒有，就是覺得，大隊長這口才，好像越來越厲害了，幾句話就讓大伙兒，熱血沸騰了。”
“哈哈！”
長山習以為常，
“這就跟秋收之前那個動員大會似的，知道大家伙愛聽啥，就說啥唄！
吃不飽飯，都想要多收糧食，那就挑糧食說，他這話特別有勁兒，不死板，聽了就覺得，真是這么回事，聽進去了，這不就熱血沸騰了？”
“那你愛聽啥？”
長山沒想到會轉到自己身上，直接就咧嘴笑了，
“我當然愛吃好吃的，愛吃肉。
小叔，過兩天這雪實成了，咱們上山啊，冬天的野雞和兔子都笨，咱們往里走走，肯定能抓著。”
許永澤輕哼，
“對，往里走，去喂野豬，喂老虎，你這小身板，都不夠塞牙縫的。”
楊二呵呵笑，
“咋了，長山饞肉了？年前還有幾個集，你們不去看看嗎？”
“就今年這年景，老百姓能有啥東西拿出來賣的？”
“那可多了，重要的不是他賣啥，是想要啥？
有人缺糧，想換糧，到那時也不一定所有人都缺糧。
沒準兒真有賣肉的呢。”
長山樂顛顛的，
“明天就是集吧？小叔，去呀，正好看看有啥吃的，買點兒回來，這眼瞅著也要過年了，我記著集上那家炸麻花炸的好，奶愛吃。
還有油炸糕。
就是不知道這時候還能不能出攤了。
哎，楊二哥，你家今年凍凍梨了嗎？我記著你凍的那個好吃，甜，還不柴。
桃桃想不想吃凍梨？”
這一句那一句的，都是吃的，楊二笑著應，
“凍了，還是那片山上的梨，我自己摘了一些，又找山下的換了一些，他們村今年收成更不好，摘的梨都沒賣出去，便宜，我就拉回來不少。”
想起那冰涼甜滋滋的滋味，許知桃也下意識的“呲溜”一聲，
“想吃！”
長山拍胸脯，
“行，一會兒哥去給你換。”
“你跟我還這么見外，妹子吃個凍梨還值當你來換的？”
“那不行，”
長山義正嚴詞，
“要是你自家做的自家吃的，那我吃兩個沒事，但是你這也是個，”
他左右看看沒人，那話也沒說出來，
“再說我家人多，我也不可能拿著十個八個的回來，那都不夠分的。
離過年還這么長時間呢，我想多換點兒，給孩子當個零嘴吃。
一碼歸一碼，你也是辛苦弄回來的，也是手藝活。
我這好不容易出回血，你可別給我撤后腿。
小叔，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相比較，楊二跟許永澤還是更近一些，許永澤點頭，
“就這么地就行，長山考慮的周全，這村里這么多人，你也不是光跟我們玩，讓人看見，你跟別人怎么說？
大不了你給多裝幾個就完了，還有你上山弄得那野果子，桃桃喜歡吃，你也給裝點兒。
你也是，別手那么松，那玩意兒也不是白來的，別這個面子那個面子的，誰家都不富裕，誰家都得吃飯過日子。
我跟你說，講義氣是好事，但是也不能稀里糊涂的，一次兩次的說的過去，你一點兒規矩都沒有，次數多了，人家就當你好欺負了。”
“義氣？”
楊二嘆氣，
“我總尋思著，我難的時候，多少他們也沒落井下石，這玩意兒，其實也算不上什么好東西，也不頂飽不頂餓的，吃兩個就吃兩個了，頂多是我多出點力的事。
再說我有時候不在家，家里，他們多少也能照應一下。”
許永澤沒再多說什么，只是搖頭點點他，
“你呀，你呀！
在你眼里，除了那家都是好人！”
許知桃靜靜的聽著，也插不上嘴，路過村口，要往許家繞的時候，不遠處拉拉扯扯的人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停住腳步，瞇著眼看了看，遲疑的問一旁的長山，
“哥，那個人，我怎么感覺有點兒眼熟？是不是見過？”
遠遠的看著，像是小孩打架，但是仔細看......
“臥槽！”
長山罵了一聲，抬腿就往那邊沖去，遠遠的就嗷嘮一嗓子，
“你給我松手，我看你再打我家孩子試試！混蛋玩意，你等會兒，別跑！”
許永澤臉色又沉了下來。
“小叔，那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