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暖和了,身上笨重的大衣早都脫掉了。
白色的襯衫,軍綠色的褲子,紅頭繩綁著麻花辮,成了文工團(tuán)里隨處可見的風(fēng)景。
汪春云約了鄧青寧在宿舍樓下邊的花壇邊說話。
“我也要走了,你應(yīng)該是可以留下來的吧?”
鄧青寧有些意外,意外于臨走之前她會主動約自己出來說說話。
可惜,鄧青寧其實沒有多少話要跟她講,甚至不是很愿意跟她單獨(dú)講話。
“你喊我出來,是想確定我會不會走,還是說專門與我告別的?”
“當(dāng)然是專門來與你告別的。”
這就讓鄧青寧更加的意外了。
從出任務(wù)回來之后,她開始恢復(fù)訓(xùn)練,宿舍里的氣氛就越發(fā)的詭異起來。
她發(fā)誓,自己心態(tài)其實很平和,雖然有些懷疑,但從來沒有表露過 。
但是汪春云似乎被宿舍里的人不約而同的徹底孤立了。
鄧青寧一天到晚都在忙,時間直接是被她掰開了揉碎了在用,根本沒感覺出來。
只有汪春云本人感受最清楚。
這段時間沒有人比她更煎熬了。
她從小地方一步一步的走到首都,剛剛知道不得不下鄉(xiāng)的時候,心里滿是不甘。
可是很快她又覺得離開這里似乎沒什么不好。
連她自己都驚訝自己的心態(tài)轉(zhuǎn)變的如此之快。
有些地方,有些團(tuán)體是自己無論如何都融不進(jìn)去的。
強(qiáng)行的進(jìn)去,只會自取其辱。
“你受傷的事情,我說與我無關(guān),你愿意相信我嗎?”
鄧青寧看了他她一眼,隨后把目光轉(zhuǎn)向了別處:“我從來都沒有說過我收拾與你有關(guān)。”
汪春云笑了笑,有一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我承認(rèn),我膽小,我自卑,我上不了臺面,我羨慕著你,又嫉妒你。但我不會因為羨慕和嫉妒做出那種喪心病狂的事情。”
鄧青寧點了點頭:“這樣就挺好了,不管是羨慕也好還是嫉妒也好,都是人之常情,你不用多想。
不管去了哪里,保重!”
人跟人之間相處是要靠緣分的,沒有那個緣分就不能強(qiáng)求。
做沒有做只有自己最清楚。
顯然,她跟汪春云是沒有那個緣分的。
就如同上輩子,她跟那些宿舍里的人也沒有緣分一樣。
她沒想過搞小團(tuán)體去孤立誰,但是她也不會過于的委曲求全。
懷疑不懷疑是她的權(quán)利。
她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思維,不需要別人說什么,也不需要別人保證什么。
她也要走了,跟汪春云是同一批。
不管過去如何,這一別,以后或許都不會再見。
宿舍里的人陸陸續(xù)續(xù)的走的七七八八,以后還會不會回來都是未知數(shù)。
她已經(jīng)拿到了上山下鄉(xiāng)的通知書。
通知書上有她去的地方的具體地址。
蘇省北邊與三省交界的睢寧縣一處名叫陳下公社的地方。(公社名為虛構(gòu))
就是她上輩子去過的地方。
倒是沒想到,換了個地方開始,最終還是去了這。
只不過不一樣的是這回心態(tài)完全不同。
而且她有同伴啊。
唐紅箏跟她去的是一個地方。
唐紅箏也開心的很。
又要去陌生的地方了,這一路上有一個人是自己熟悉的人,真的再好不過了。
倒是有點理解溫可青到首都的時候那一路的心情了。
文工團(tuán)這一批走了不少人,該下去的人直接走了個七七八八。
到火車站的時候就分開了。
跟別的地方來的年輕人一起岔開,在候車室直接分開。
去的不是一個地方,候的不是同一趟車。
當(dāng)真是一同出門,然后各奔東西,去了五湖四海。
山高路遠(yuǎn),再難相見。
鄧青寧跟唐紅箏是一起的,一起的還有原本跟胡辛銘一屆的江成安。
誰說這不是緣分呢?
江成安看見鄧青寧和唐紅箏的時候就樂了。
背著個鋪蓋卷,硬是在邊上卡了個位置。
“居然遇到熟人了呀。”
他之前很少在團(tuán)內(nèi),一直都在跟著隊伍到處出任務(wù),所以唐紅箏根本就不認(rèn)識他。
鄧青寧對他稍微有點印象,還是剛剛到文工團(tuán)的時候胡辛銘給她介紹了一回,記著了,所以有點印象。
后面又遇到了兩次,還打過招呼。
“江成安同志,你也是去陳下的?”
“對啊,我去投奔老胡去。”
鄧青寧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老胡?你是說胡老師也在陳下嗎?”
胡辛銘當(dāng)然在陳下。
雖然這輩子有些地方跟上輩子是不一樣。
但是大致的方向那絕對是一致的。
胡辛銘沒有被下放,主動申請,依舊去了老地方。
“除了他還有誰呀?他跟我寫信來著,據(jù)說在那邊挺吃的開的。原本想著下去了人生地不熟的我心里慌慌的,但是一聽說他在那邊,這一次剛好又是去那邊的,我可不得抓住機(jī)會。
沒想到你們倆也是去那里的,這下可好了。先不說去那邊什么情況,最起碼路上不寂寞了。”
“我們的車票不在一塊啊,你是打算串位嗎?”
“這有什么呀?”江成安一年到頭東奔西跑,外向的很,這種事情對于他來說根本就不叫個事兒。
“我們下去的人都在一個車廂里,到時候找人換一下位置不就行了。”
“也行啊,回去路上我們還能認(rèn)識別的人。”
候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天熱起來,背著鋪蓋卷,提著行李擠一起真的難受的不行。
好不容易等來的火車,跟上戰(zhàn)場沖鋒似的,往進(jìn)擠,像是生怕錯過了時間上不去一樣。
剛剛找到了座位,把能塞的行李放在了架子上,屁股挨上了座位,鄧青寧只覺得身上黏糊糊的,渾身都是汗。
這種感覺在文工團(tuán)的時候不是沒有過,但是那邊的大澡堂子從早開到晚,隨時都可以去洗漱。
這會就沒有這么方便了。
從首都到那邊要坐好長時間的火車,到了地區(qū)下了車之后還要轉(zhuǎn)幾次車,光這一路坐車都要命。
大熱天的那么多人,都擠在一個車廂里,即便是都有座位,依舊難受的要命。
什么味道都有,剛剛坐下來就頭暈?zāi)X脹的。
跟去首都的時候坐臥鋪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