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底,首都火車站一下子就熱鬧起來。
天南地北的學生,背著笨重的行李帶著一身火車上捂出來的酸臭味下了火車,興奮了一路總算是曬到了首都的太陽吹到了首都的風。
三黑子的行李尤其的多。
前胸后背都掛滿了東西,就像老陜那邊的肉夾饃,他就是中間那塊肉。
手里也是兩手不空,就這,他都沒有帶什么盆子水壺之類的,因為只有兩只手,根本就拿不上。
打算過來找地方買。
除了換洗的衣裳和被褥,帶的都是特產什么的。
從他發出豪言壯志,打算今年參加高考要到首都來找他師父開始,他娘從去年冬天就開始準備的。
鄉下人也比較實誠又比較會過,從來都沒想過去花錢打個包裹給寄過來。
就想著要大老遠的去一趟,反正要花錢買車票,放在車上又不要人一直背著,那就能拿多少是多少。
要不是三黑子拿不上,家里面挖的土豆都得給帶一兜來。
電影學校這邊文化成績要的分數不高,三黑子那個成績綽綽有余,過來了之后還得進行專業考試,然后才進行專業分配。
在這之前他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他們縣城,壓根就沒到過更大的地方去過。
他知道首都很大,但是不知道這么大。
幾個人擠上車感覺坐了好長時間,坐了他都暈車了,總算是到了地方。
學校老師的住房緊張,但是對于學生的安排還是很妥當的。
經過近乎一年的準備,有宿舍樓, 暫時八人間,按照錄取的先后順序先住進去。
安頓好了熟悉一下環境,就可以去進行專業考試,然后再去食堂那邊領補助的飯票和菜票。
專業考試!
三黑子知道他師娘是學校里的老師,只要來報道了之后,遲早都能見到的。
但他沒想到這才剛來報道,一進考場就遇到了。
孩子激動的差點沒繃住。
鄧青寧也樂了,胡辛銘這段時間在家里念叨了好多遍了。
這不是來了嗎?
這會考基本上都是考基本功,基本常識,今年的學校分了專業,有教育系,有編導系,有表演和理論,就看招出來的這批學生個人的情況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三黑子這個從小就練基本功的,在目前來報道的這些學生里,他的身體素質,柔韌度這些可以算是最優秀的,除了有點黑,其他沒什么大毛病。
所以不出意外,他應該是過去表演系。
鄧青寧邊上的男老師問他:“以前學過?”
三黑子一開始有點緊張,表演完了之后就鎮定下來,很大方的回答:“打小就練的。”
“有人教你啊?我看你動作都挺標準的。”
“我小時候有文工團的叔叔阿姨下鄉到我們隊上,我跟人家學的。
后來他們走了之后,我也一直練。
我以前沒想過自己還能到城里去上學,還能考大學,考到首都來。
是我看了他們的演出之后,我就想著要像他們那樣厲害,就確定了自己的目標,這么些年一直在向自己的目標靠近。”
他說話帶著濃郁的蘇北腔調,但是落落大方,口齒流暢。
老師都喜歡這樣的學生。
這樣的孩子天生就適合站在舞臺上。
從考場出去,三黑子也沒有立刻就走,他在外面等著鄧青寧忙完。
雖然他也不知道對方什么時候才能忙完。
鄧青寧在里面跟幾位老師討論了一陣,隨后出來打算去上個廁所。
剛剛從考場出來就看見他站在外面。
“你沒回宿舍啊?”
“啊,沒有,我在這兒等您。”
“好好說話!”
“我在這兒等你。”
鄧青寧笑了起來:“我還早呢,要到5點多,先回宿舍去歇著吧。回頭忙完了我到宿舍下面喊你。對了,你現在暫時住在哪一間啊?”
“我住在二樓,二零九,那我5點鐘下來,到這個地方來找你,我想去看看我師父。”
“行,你去吧。”
后面跟著出來的老師問鄧青寧:“怪不得剛剛在里邊的時候,他老是瞟你,你們認識啊?”
“認識,他說的那個下鄉的知青就是我跟我愛人。那會兒剛好下去到他們隊上,在那里待了好長一段時間。
一群孩子跟著我們學唱歌跳舞,他是那里面堅持的時間最長,最有天分的一個。
后來我們就離開那地方了,時不時的還能收到他的信。
這孩子以前調皮的很,三天兩頭挨揍,死活不愿意到學校去上學,哄了半天才給哄到學校去。
誰能想到他能一路考上高中,最后還能考到首都來。”
“那他這算得上是童子功啊,怪不得基本功看起來那么扎實,那看起來是得到表演系去了,前途無量。”
前途無量的三黑子一口氣跑到了宿舍里開始折騰他帶來的那些東西。
大包小包的都往一個包里塞,塞了滿當當的一大包。
“高光偉,你這是在干什么呀?”
他比較幸運,在火車上遇到了一個竟然也是舞蹈學院的,而且還是一個宿舍。
叫牛興。
“我已經考完了,剩下的就是等了,我打算去一趟朋友那里。”
“你在這邊還有朋友啊?”
“啊 我小的時候認識的。”
“那人家還認識你不?”
“認識,咋能不認識呢?我們一直通著信呢!”
今天鄧青寧開始去學校了,胡辛銘這個還沒開學的人,自己在家里帶娃。
趁著胡豆豆中午在屋里睡覺,他趕緊把前半天換下來的尿布屎布什么的拿出去洗了,晾曬在太陽底下。
隨后進屋之后把桌子騰出來,開始揉面。
現在都沒有搟面的那個條件了,屋里的這張桌子又在吃飯,又在弄這又在弄那,即便擦的再干凈也沒辦法在上面搟面條。
只能估計著時間在房間里揉好,要揉硬實一點,在那里醒一會。
吃的時候燒上一鍋水,切成面片,煮完之后撈起來,再把炒好的西紅柿雞蛋醬潑在上面,冷熱中和一下,吃起來不燙嘴,正好。
剛剛把面揉好醒在那里孩子就醒了,聽著那哼哼唧唧的聲音,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胡辛銘有自己的順序。
至于會不會哭?
那是必然的。
不過他已經聽習慣了。
不可能因為怕哭就先給他喂奶而忘了把尿這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