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人的自覺性并不是那么強,自尊心受到抨擊的時候才會惱羞成怒的警醒。
劉老頭早上起來吼了一嗓子,到晚上的時候難得的安靜下來。
不止左邊那家安靜了,右邊也安靜了。
但凡還有那么一點點激情的年輕人都不折騰了,就算是想,也硬生生的忍住了,臉皮還要的。
這一半年劉老頭沒罵人了,都忘了他那張嘴有多毒,有多大的威力。
一發作,別管之前知道不知道的,都暫時老實了。
不然的話今天能罵謝春林,指不定哪天就輪到了自己頭上。
過日子大部分都是你看我,我看你,三家四靠的,就看誰忍不住去當那個出頭鳥。
雖然說那個出頭鳥容易得罪人,但是得罪個別人,造福一大群啊!
隔壁謝春林兩口子難得沒有折騰,鄧青寧他們也難得的睡了一個安穩覺。
難得的禮拜天,一個不用去上學,一個不用去上班,都在家里邊。
胡辛銘早早的起來往食品站跑。
一年到頭都是這樣,早去就能買到好東西。
說不定運氣好還能遇到驚喜,要是去晚了那真的什么都不剩,爛菜葉子都被人撿完了。
要說過日子這個事,真的是學著來的。
只有會過,才能把日子過下去。
大手大腳的,是過不好的。
胡辛銘來食品站的次數遠比鄧青寧要多的多。
他現在已經特別清楚里面的一些門道。
他來的早,買了一斤肉,看見了很新鮮的韭菜,他想了想買了兩扎。
剛剛放到提兜里就聽見有人喊他:“胡辛銘同志買這么多韭菜呀!”
一轉臉就看見謝春林,對方也提了個提兜,只不過里面還是空的。
胡辛銘招呼了他一聲:“你這么早啊?”
“你也一樣早啊!”謝春林其實是不愿意這么早跑出來買菜的。
他覺得工作的時候就該好好工作,休息的時候要好好休息。
買菜就做飯這種事情是該女人做的。
尤其是他媳婦到現在還沒有工作。
之前一直是這樣的。
但就因為院子里姓劉的那個老頭子罵罵咧咧幾句,他媳婦現在連門都不愿意出。
總說是丟人的很。
有什么辦法呢?
他就只能自己出來了。
人是鐵飯是鋼,身上殘留的那點連改造都沒有改造掉的洋氣,到底還是在吃喝上低了頭。
“這不就是為了一口吃的嗎,平時也沒有時間,都是有什么吃什么,湊合著來。
也就放禮拜的時候,時間寬裕一點。”上課的時間是固定的,幾十歲的人了總不能遲到。
而且他們現在早飯,中飯都在學校里吃食堂,就只有下午那一頓。
他倒是無所謂,只要能吃飽就行了。
他媳婦不行,要喂孩子呢!
月子里原本就沒長到多少,這一出月子一勞累感覺又瘦了。
“都一樣都一樣。這買這么多韭菜回去要怎么吃啊?”他是不喜歡這鬼東西的,跟吃草一樣,還不如吃草。
味兒大不說,這玩意據說還是壯陽的。
姓胡的不行?
謝春林暗戳戳的打量著他, 就覺得他們家屋里到晚上的時候很少有什么動靜。
這么年紀輕輕的,不會吧?
胡辛銘哪知道他一個高級知識分子腦子里面裝的都是些什么混賬東西。
跟他有問有答的。
“家里面還有老家帶來的一點粉條,打算趁著今天閑著泡一泡,發點面,搭著韭菜蒸點包子,回頭啊下午回來熬點粥就行,方便一點。”
“你這個手藝還怪好。”
“我不如我們家鄧老師。”
“你們兩口子都是厲害人!”說到這個他就有些羨慕了。
胡辛銘跟他年紀差不多,早先是在總政文工團工作,據說也被下放過,具體的原因是什么?不清楚,肯定是犯了錯誤。
但是,人家就能找個那么好的對象。
好像說是下放之前就結了婚,后來出了事人家也一直等著。
人長得好,還有本事。
這人的命啊,真的沒辦法說。
他自認為跟胡辛銘比起來也不算差,剛剛回來的那幾年也是風光過的,誰能想到啊。
落地的鳳凰不如雞,一出事,家破人亡,什么都沒有了。
“謝老師才是厲害人,見過世面的。”從外面回來,正兒八經的喝過洋墨水的,不管什么時候都跟他們有那么點區別。
說完之后看著謝春林臉色有點僵硬,胡辛銘才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自己是這話說的不太妥。
謝春林因為流洋這個事情被人上綱上線,據說是因為說錯了話就被下放,在底下狠狠搓磨了好幾年,他現在對這個事情特別的敏感。
胡辛銘真想把自己的嘴呼一下,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買了什么呀?”
“我還沒開始呢,也打算買點肉,但我跟我愛人都不是太會做這些,等回去了跟你們取取經,請教一下?”
“請教談不上,我們也都是糊弄著,能吃就行,你要不嫌棄等回去了看看要怎么做,我跟你說。”
“那可就這么說定了,我到邊上看看,你先忙著。”在院子里怕是要住一輩子的,總要有那么幾個能處的好的,不然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日子過起來也無趣。
謝春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突然這么主動,可能是因為遇到了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跟對方年齡相仿。他有一份體面的工作,而對方還在上學,靠著妻子養家。
因此,產生了一些不為人知的優越感吧!
“行,回見!”
胡辛銘早早的爬起來去買菜。
鄧青寧就多睡了一會兒,外面天亮才起來,起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壓井邊上打水。
今天可是禮拜天,洗洗涮涮都放在今天了。
要是慢了的話那就只能排隊等。
而且院子里晾衣服的地方也有限,不早一點把該洗的洗出來,回頭洗了連晾曬的地方都沒有。
今年后半年這個天氣不是很好,總是下雨,就算是不下,也難有正兒八經的好太陽。
添了一點引水半天才把水壓起來,從上方潑了出來,出水口也嘩啦啦的躺了下。
就像是信號一樣,隨著出水口的流水聲,陸陸續續的就又有了動靜。
鄧青寧把家里的兩個盆,兩只水桶都裝滿,茶壺里也都填滿了之后, 壓井邊上就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