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么說,朝臣有不少都露出了幸災樂禍之色,第一天當官,第一次上朝就被彈劾,賈琮還真是國朝第一人。更諷刺的是,他本身就是御史,結果卻被另一名御史給彈劾了,那御史還是他的下屬。
“你要彈劾他什么?”趙元淡淡問道,稱呼也從“愛卿”變成了“你”。很顯然,他不大開心。
其實也可以理解,畢竟賈琮是他的心腹,是他安排進都察院的,入職第一天就被都察院的人彈劾,這也是在打他的臉。
“微臣彈劾賈琮與慧寧公主過從甚密,時有私下相見,饋贈與答。微臣以為,臣子與宗室私交若此,既壞‘君臣有別’之禮,又亂‘宗室不預臣事’之規。長此以往,臣下借宗室自重、宗室因臣下謀私,禮法蕩然,國體何存?
且慧寧公主乃尚未出閣的金枝玉葉,豈能與男子如此親近?傳出去,輕則污損公主清譽,讓陛下蒙羞;重則讓天下人以為‘陛下縱容臣下與宗室私通’,動搖國本根基。
臣非與賈琮有私怨,實因職責所在,見‘臣下與宗室過從甚密’之患,不得不言。還請陛下嚴懲賈琮,以正視聽。”
他攻擊賈琮的角度是他和趙玥的關系,而這也是皇帝的忌諱。
這番話說得極重,先是給賈琮扣一個私交逾矩的帽子,然后借題發揮,說他勾結宗室謀取私利,又說他污損公主清譽,連帶著趙元的名譽也會跟著受損,最后甚至上升到了動搖國本的地步。
趙元臉色平淡,看向賈琮:“賈琮,你可有話說?”
他沒有著急表態,而是將問題拋給了賈琮,一來是想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二來也是想看看在面對突如其來的考驗時,賈琮會如何應對。
眾人也都看向了賈琮,許多人的目光都帶著濃濃的嘲諷,這回怕是要有大苦頭吃了,任你百般狡辯也是無用。
左都御史陳昂掃了賈琮一眼,目光中滿是嘲弄;王子騰的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容;趙平雖無異樣,卻是用手輕捋著胡須,動作輕快。
在他們的目光中,賈琮出列,不卑不亢的朗聲道:
“陛下,這位大人所言句句屬實。”
哄!
這話一出口,全場一片嘩然。所有人都用驚愕的目光看著他,面對彈劾,他竟然沒有任何反駁,直接承認了!哪怕是趙元,和那位彈劾他的御史也都滿臉詫異。
在眾人那驚訝的目光中,賈琮繼續道:
“陛下,微臣從去歲起,時常入宮為太后講經。公主殿下見太喜好佛法,便時常向微臣詢問佛法精要,好與太后講議。微臣當時乃白身,自是無不妥。可如今微臣身為外臣,自是不能如同往日,還請陛下向太后言明,請太后另選賢能。”
這一番話出口,說得一眾朝臣默然無語,那御史更是臉色大變。
賈琮承認了自己與趙玥往來比較頻繁,但往來的原因是:趙玥向他請教佛法,用于和太后討論。而且,他和趙玥來往頻繁之時是白身,不屬于“臣子”的行列,根本沒有過錯。
只是這兩點,已經徹底讓彈劾成為了空中樓閣,根本站不住腳。更絕的是,他竟然順勢提出讓“太后另選賢能”,不再給太后講經,這件殺傷力簡直恐怖。
是誰讓他去給太后講經的?當然是趙元,這是他在向太后盡孝。
趙玥為什么要向他請教佛經?因為她想要和太后討論佛經,投太后所好,這也是在盡孝。
對于賈琮講經,太后是什么態度?贊不絕口。
這本來是皇帝,公主,太后都滿意的大好事,結果就因為這御史的一句彈劾給攪黃了,這不是在找死嗎?
趙元立刻看向了那御史,臉色十分不善。
御史撲通一下跪了下來,顫聲道:“陛下恕罪,微臣不知前因后果,險些錯怪了好人,還請陛下罪罰。”
他哪里能想到賈琮竟然抬出太后作為靠山,而且理由無可挑剔。此時孝道為天,他豈能阻止皇帝公主向太后盡孝。
趙元冷哼一聲:“你是御史,豈能因言獲罪。不過,往后須得謹言慎行,查明前因后果再做打算。”
御史的權利極大,可以風聞奏事,即便是錯誤的,也不會獲罪。不過,雖然趙元沒有處置他,但他已經上了趙元的黑名單,想要升遷已經不可能,如果不乖巧點,將來有什么事,趙元會立刻拿他開刀。
“謝主隆恩,微臣定當謹言慎行,事事仔細。”御史顫聲道。
此時此刻,他真的后悔了,為什么非要當這個出頭鳥來給賈琮難堪,結果非但沒讓賈琮有任何損失,還弄得雞飛蛋打,元氣大傷。
趙元沒有再理會他,而是看向了賈琮:
“賈琮,太后極愛聽你講經,你只管來講,若是膽敢有人再拿此事來做文章,朕必定嚴懲不貸!”
一個“嚴懲不貸”聽得眾人都是心頭一跳,那彈劾賈琮的御史更是臉皮一顫。這件事就這么被趙元定了性,從此以后除非賈琮做出特別出格的事,否則沒人再敢拿他和趙玥的關系做文章。
這一刻,眾朝臣看著他的目光與剛才又有不同,他們沒有想到,賈琮僅僅靠著三言兩語,便能輕而易舉的解決這件事。他們本以為賈琮只是個空有才華的稚嫩少年。可此時看來,他竟分毫不比那些官場老狐貍差。
此時,陳昂眼中的嘲弄變成了凝重;王子騰臉色陰沉,嘴角的笑容不見了;趙平還在捋須,但動作卻是緩慢沉重了許多。
“微臣遵旨。”賈琮躬身應下,臉色依舊平靜。
趙元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在這第一次的考核中,賈琮獲得了滿分,這證明了他的確可堪大用。
見眾人再無其他事,他一揮衣袖,宣布了退朝。
而在他離去之后,許多官員紛紛向著賈琮圍攏過來,與他結交攀談。這些老油子們都意識到一件事:
賈琮,必是朝堂上的新興勢力,朝堂的格局或許因為他而改變。
陳昂看了賈琮一眼,淡淡道:
“賈大人,本官在都察院候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