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周安然都問了,那自然不能不說,林軒也只好是報出自家小區名字和樓棟門牌號了,“你真要來啊。”
“你這不廢話,不然還問你?”
“行吧行吧,那我做做準備。”
周安然默默記下他的住址,重新坐回車內,對王叔重復了一遍地址。
林軒的小區離縣醫院還挺近的,沒一會兒就到了。王叔駛入了地下停車場,光線頓時昏暗下來,車輛停穩后,她深吸一口氣,轉向駕駛座。
“好了,王叔,我到了。謝謝你了,這么遠辛苦了。”
“大小姐客氣了,應該的。”
“嗯,接下來我可能要在這里待幾天,一時半會兒不會回晉陽里。”
周安然頓了頓繼續道,“您要是晉陽那邊有其他事情,或者想先回去處理,都可以,這邊我自已能行。”
“如果想在這邊的話……”她拿出手機,快速操作了幾下,“我給你轉一筆費用,吃住你自已安排。”
“需要訂酒店或者租車什么的,都從這里出,不夠再跟我說。總之,要是留下的話,就這幾天麻煩您隨時待命了。”
他點點頭:“我明白了,大小姐。我會在附近安排好的,隨時等您電話。”
“嗯,那就這樣吧。”周安然應了一聲,隨后推開車門,下了車朝著電梯間走去。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著……
第一次,不是去他租住的公寓,而是來到他真正的家,還會……見到他父母。
這次意外的做客,會是如何的呢?
“XXX。”周安然又復述了一遍門牌號,站在那扇貼著喜慶福字的防盜門前,周安然做了個深呼吸,抬手,輕輕敲了三門。
……
等待的幾秒鐘格外漫長。
門開了。
不過出現在門后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張臉,而是一位面容和善、眉眼間與林軒有幾分相似的中年女士。不用想,肯定是林軒的媽媽。
周安然瞬間挺直了脊背,臉上迅速揚起一個堪稱乖巧柔順的笑容,所有過于激烈,不利于他維持形象的情緒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收斂起來,塞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唔……早知道就應該早點和那個家伙準備一下以后見他家長時的事情的。
“阿姨您好!我是周安然,真是不好意思,這么晚突然過來,打擾您了。”她的聲音刻意放得輕柔。
林母顯然已經接到了兒子的通知,雖然眼中仍有驚訝,但更多是溫和的笑意。
“哎呀,是安然啊,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吧?一路過來辛苦了!你說你這孩子,擔心壞了吧?軒軒都跟我們說了,真是……快進來暖和暖和!”
嗯,熱情而不失分寸的招呼。周安然就這樣一邊應對著,一邊被讓進屋里。目光迅速而不失禮地掃過干凈整潔的客廳。然后,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扇虛掩著的房門。
林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中已經了然,壓低了點聲音:“軒軒在他屋里呢,右腿磕了下,醫生讓盡量別動。你去看看他吧,這孩子,肯定也惦記著你呢。”
“謝謝阿姨。”周安然再次露出乖巧的笑容,任誰看都是個乖巧的好孩子。在林母的引導下,她朝著那扇門走去。
推開房門,熟悉的側影映入眼簾。
林軒正半靠在床頭,右腿搭在疊起的被子上,正扭頭看向門口。四目相對后,他沖她笑了笑。
“你們聊啊。”林媽反手輕輕關上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將門外那個需要周安然扮演乖巧女友的世界暫時隔絕。
下一秒,剛才還儀態得體的,乖巧懂事的她,毫無征兆地帶著一股強大的力道,朝著床上的人飛撲了過去!
“嗚……軒!”
壓抑了一路的恐懼、后怕、委屈,以及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幸,現在周安然的所有的理智堤防,全部都被沖垮了。
她就這樣撞進他懷里,然后雙手死死環住他的脖子和肩膀,力道之大,讓林軒悶哼一聲,呼吸都為之一窒。
“安然……咳……松、松點……喘不過氣了……”林軒被她勒得滿臉通紅,艱難地拍著她的背,向她呼救。
可她好像沒聽見一樣,依然把臉深深埋在他頸窩。同時某種溫熱的液體(眼淚!)迅速濡濕了他的上衣領口。
林軒還感受到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著,而且嘴里還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和破碎的字句,他都有些聽不清。
“嚇死我了……混蛋……我以為……再也……不準……不準再這樣了……嗚……”
她抱得是那么緊,像要將他揉進自已的骨血里,用這種最原始的貼近來確認他的存在、他的溫度、他的完好無損。
林軒也是麻了,不再試圖讓她松手,只是任由她抱著,承受著她擁抱的力道和淚水。然后一下下地輕撫著她的后背。
“沒事了,安然,我沒事……你看,我好好的在這兒呢……”他低聲重復著,“對不起,嚇著你了……真的對不起……”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那幾乎要將他勒斷的力道才稍稍松懈。
周安然抬起哭得通紅,梨花帶雨的臉,抽噎著,卻不肯完全放開他,一只手仍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另一只手已經急切地開始在他身上摸索檢查。
“哪里?撞到哪里了?右腿?是這里嗎?疼不疼?醫生到底怎么說的?片子呢?給我看看!”
一連串的想法整得她語無倫次,她伸出手指小心地觸碰他蓋著薄被的右腿,眼神里的心疼和緊張幾乎要溢出來。
“真沒啥事,就是有點腫,不碰就不怎么疼。”林軒也只能是任由她檢查,然后耐心和她解釋。
“片子顯示骨頭一點事沒有,就是軟組織挫傷,開了外用藥,休息幾天就行。”
“我看看……”周安然不放心,輕輕掀開被子一角,看到他右小腿外側確實有一塊明顯的青紫淤痕,周圍有些腫脹。
她的手指懸在淤痕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眼圈又紅了。
“這么嚴重……你還說不疼……”
“看著嚇人,其實真還好。”林軒伸手,用指腹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別哭了,再哭眼睛要腫成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