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景強行抽出手,神情冷漠。
“我上次就說了,你安分守己,我給你養老送終,不缺你吃,不缺你穿??赡闫灰热徊灰茵B老送終,那就去牢里安享晚年。”
姚青玉急道:“云景,我那都是為了你姐姐??!你姐姐才38歲,還那么年輕,她不能去坐牢。犧牲一個云嶺,就可以換你姐姐平安,我哪里做錯的了?”
傅云景悲哀的看著她,“那你有沒有想過:云嶺也是你女兒!她從小流落在外面,養母家條件那么艱苦,她初中都沒上完就出來打工了。呆過橋洞,住過車站,睡過公共廁所,這些你都知道嗎?”
姚青玉眼神閃躲,心虛的說:“我,我只是把她嫁進羅家,又不是把她推進火坑。有你在背后撐腰,羅智云還能讓她受委屈?這樣也能保全你姐姐。你就一點都不心疼你姐姐嗎?”
“云景,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這是最后一次,好不好?以后我一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天天都在傅家老宅呆著。云景,你相信媽媽,媽媽求你了?!?/p>
說著姚青玉跪了下去,跪在了傅云景面前。
期冀的看著傅云景,“云景,好不好?媽媽求你?!?/p>
傅云景閉了閉眼,再睜眼,眼底只剩冷漠,“姚青玉,我答應了寧寧,不會食言。我已經負了她了,不能再負她。你自己在牢里好好表現吧?!?/p>
傅云景是認真的,鐵了心要送姚青玉坐牢。
不管姚青玉說什么,做什么,即便她把頭磕破了,卑微哀求,傅云景的態度依舊沒有變。
姚青玉頓時勃然大怒,翻臉無情。
“傅云景,我可是你親媽!”
“你個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東西,沒有我,你會有今天?”
“你過河拆橋,不得好死!活該孤寡一輩子,兒子不認,老婆不愛?!?/p>
姚青玉情緒激動,失去理智,對著傅云景又打又踢又罵,就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傅云景悲從中來。
任由她打罵,不還手也不躲閃,還抬手制止了警察的幫忙。
許久之后,時間到了。
警察帶走姚青玉,她被帶走很遠。
傅云景依舊能聽到她骯臟惡毒,不堪入耳的咒罵。
沒一會兒,傅云輕被帶了過來。
“云景,”傅云輕的下顎依舊高昂,不愿低下,她紅著眼,一副隱忍責怪的模樣。
“媽都是為了我,你要怨就怨我,為什么要那么對她,她可是你親媽!”
傅云景沒解釋,說道:“云嶺是我妹妹,你是我姐姐。所以這件事我不會插手,法官該怎么判就怎么判。公正公平?!?/p>
傅云輕狠狠咬了咬唇,眼淚突然落下,顫聲道:“我才是和你一起長大的姐姐!小時候爸媽不在家,是我一直照顧你。”
“我記得?!?/p>
“你記得?那你還說出那樣狼心狗肺的話!云嶺只是我們血緣上的妹妹,她和我們根本就不是一條心,你還這樣護著她?你對一個半路找回的妹妹都那么好,對從小照顧你的親姐姐就這么無情?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傅云輕拉著傅云景的衣服,捶打著他。
傅云景任由她打著,不說一句話。
傅云輕崩潰的痛哭起來,“我又不是故意殺人的,誰知道那個賤人運氣那么差。要我給一個賤人爛貨償命,她憑什么,她也配!”
傅云輕越說越激動,神色越發猙獰,那張臉竟與瘋癲的姚青玉越來越像。
傅云輕低聲下氣的跪下,哭著哀求,“云景,算姐姐求你好不好?姐姐這是第一次求你。我不想坐牢,我不能坐牢,我還有明浩,我坐牢了,明浩怎么辦?他還那么小?!?/p>
“云景,你就幫姐姐一次好不好?這點小事,你隨便說句話就行了,云景!”
人心都是肉長的,傅云景也是人。
他和傅云輕的姐弟情,也不是假的。
可他必須做出取舍,必須表明態度。
他已經做錯了很多事,這次若是再優柔寡斷,猶豫不決。
他有預感,他會失去所有。
包括但不限于,他與云嶺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兄妹情。
他與顧一寧之間的關系也會愈發惡劣。
他心中絞痛,可面上依舊冷漠,一副鐵石心腸的模樣。
“明浩我會幫你照看。你自己進去了好好表現,爭取早點出來。就這樣吧,我走了。”
他的身后傳來了傅云輕崩潰驚恐的哭喊。
那一聲聲悲戚的‘云景’,就像尖刀,精準的刺進他的心口,鮮血淋漓。
傅云景太過決絕,傅云輕喊啞了嗓子,他也未回頭,腳步更是未停留哪怕一秒。
傅云輕撕碎了親情的偽裝,謾罵詛咒,竟是與姚青玉如出一轍。
也是,人只有被逼入絕境,圖窮見匕的時候才會展露出最真實的一面。
有的人始終保持著善意的底色。
有些人便會迫不及待的露出惡魔的獠牙,恨不得吃對方的肉飲對方的血。
傅云景的腳步終于停了下來。
傅云輕的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云景!”
傅云景背對著她,“大姐,這是我最后一次這么叫你。明浩我會幫你養到18歲?!?/p>
他的身后傳來了傅云輕更可惡毒,刻薄的咒罵。
傅云景走出警局,寒風裹挾著雨點襲來。
海城的冬天總是多雨,雨點撲在身上,心中一片凄涼。
明明家人都在,可他卻覺得自己沒有親人,也沒有家,成了孤家寡人。
傅家散了。
他此時才后知后覺的意識到。
自從奶奶去世。
自從顧一寧與他離婚。
傅家就已經散了。
……
醫院。
今天是給顧一杰裝義眼的日子,所以顧一寧一早到了醫院。
顧一杰指著包裝盒里的義眼問祁司楠,“楠楠,你喜歡哪一種顏色?”
賀朗送了顧一杰好幾套義眼,不同材質,不同顏色。
祁司楠挑了一個藍色義眼。
醫生給顧一杰戴上后,顧一杰的視線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哥哥,難受嗎?痛不痛?”祁司楠緊張的看著顧一杰。
顧一杰笑著搖頭,“沒有異物感,也不痛,而且視線特別清晰,我感覺自己因禍得福了。”
祁司楠紅了眼,“可我不想要這種福?!?/p>
自從顧一杰出事,祁司楠就很擔心也很愧疚,此刻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掉。
顧一杰抱著祁司楠開始哄。
顧一寧轉頭看向賀朗,“阿朗,謝謝?!?/p>
賀朗垂眸看著顧一寧,目光灼灼,嗓音低沉黏糊,“嫂嫂真要謝我的話,不如以身相許?”
顧一寧嘖一聲,“你好好說話?!?/p>
賀朗一臉委屈,“嫂嫂干嘛兇我?干嘛對我不耐煩?我是哪里惹到嫂嫂了嗎?”
顧一寧一巴掌拍呼他腦袋上,“我不搞姐弟戀,再說我都有你哥了?!?/p>
賀朗像個夜店小王子,極力推銷自己,“嫂嫂,你試試嘛,弟弟很好的,年輕多金,精力旺盛,體力好,一夜七次?!?/p>
顧一寧嫌棄的推開他,“等你哥回來,我一定告狀:你開黃腔調戲我。讓他打你板子?!?/p>
“你告也沒用,他敢打我,我就去我爸媽的墳前哭?!?/p>
顧一寧扶額,走開。
而就在此時,病房門被敲開,洪平坐在輪椅出現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