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起火了。
火勢蔓延很快,眨眼間屋里全是嗆人的濃煙,咳嗽聲四起。
顧一寧大聲提醒:“大家用茶水打濕衣袖,捂住鼻子,盡量不要大聲說話,煙霧有毒。”
說話間,顧一寧端起茶杯,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茶杯早就空了。
火舌瘋狂肆虐,熱浪襲來,伴隨著爆破聲,火花四濺,尖叫聲四起。
顧一寧快速拔下電源線,抱起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護在懷里,而后便用衣袖緊緊捂住鼻子放緩呼吸。
“顧一寧,小心!”
顧一寧來不及反應,傅云景便撲了過來。
吊燈砸落。
“啪”一聲,砸中了傅云景的頭。
傅云景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傅云景!”
軍營這邊反應很快,迅速組織了營救。
火很快被撲滅。
科研人員大部分都沒事,就是受了驚嚇。
小部分輕傷,這些傷大多是因為驚慌,磕到碰到或是摔倒的。
唯一重傷是傅云景。
傅云景陷入了昏迷。
“阿寧,你沒事吧?”賀梟來到顧一寧身邊,焦急的看著她。
顧一寧搖頭,指著急救車上的傅云景,“他幫我擋了一下。”
傅云景昏迷了三天,軍區(qū)醫(yī)院的專家腦殼都扣禿了,就是檢查不出個所以然。
說傷得嚴重吧,又檢查不出毛病。
但人就是不醒。
賀梟開車帶顧一寧來醫(yī)院看傅云景。
軍區(qū)這邊通知了傅云景的家屬,姚青玉和傅云輕都在。
“你個掃把星還敢來!”姚青玉怒氣沖沖,揚手就要打顧一寧。
賀梟抓住她的手,“姚女士,文明點。”
“都是為了救她,我兒子才變成這樣。三天了,三天了都還沒醒。文明,你叫我怎么文明?你們部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好的兒子,進去后就變成了這樣?是不是你,”
姚青玉指著賀梟,“是不是你為了討顧一寧的歡心,故意做了手腳,故意整我兒子?我要投訴,投訴你們!”
顧一寧推開賀梟,站到姚青玉面前,“姚青玉,你要是想讓你兒子早點醒,就給我閉嘴,滾遠點,別影響我施針。還有,”
顧一寧冷漠的看著床上的男人,無情道:“誰稀罕他救我?”
顧一寧故意把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這次軍營出事故,賀梟及以上領導肯定都會被追責。
顧一寧不想因為自己再牽連賀梟。
果然姚青玉的怒火被轉(zhuǎn)移。
她指著顧一寧,憤怒的罵道:“顧一寧,你有沒有良心,這種話都能說得出來?你還是人嗎?”
“我看是不需要我施針了,那就讓你兒子繼續(xù)當植物人好了。什么榮華富貴,以后就和你無關了。”
顧一寧的醫(yī)術,傅家人都很多清楚。
當年傅家老太太中風偏癱就是她給治好的。
但更重要的是,公司和家都需要傅云景來撐。
傅云景不能有事!
傅云輕把姚青玉拉開,“媽,云景要緊。先讓她扎針。”
姚青玉哼一聲,退開,像盯犯人一樣,一眨不眨的盯著顧一寧。
“顧一寧,這么多雙眼睛看著你,你最好別耍花樣。你要是敢對我兒子做什么,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顧一寧沒理會她,開始做準備工作,點熏香,給銀針消毒。
顧一寧扎的是頭部,刺激神經(jīng)穴位。
傅云景的眼睫輕動,有了蘇醒的跡象。
隨行醫(yī)生直呼神奇,畢竟這才第一針!
姚青玉和傅云輕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們太希望傅云景醒過來了,沒有傅云景,她們什么都不是。
隨著第三針落下,傅云景的眼皮緩緩掀開,入眼是顧一寧雪白纖長的脖頸。
因為扎的是頭部,需要彎腰。
顧一寧的一縷發(fā)絲垂落在傅云景的鼻尖。
淺淡清香的洗發(fā)水味道混著幽幽熏香,一起鉆入傅云景的鼻尖。
傅云景抬手想去抓那縷發(fā)絲,可下一秒——
“云景啊,你可算醒了!”顧一寧被姚青玉粗暴的拽開。
柔順的發(fā)絲從指尖滑過,如青煙,什么都沒抓住,也什么都沒留下。
姚青玉一把抓住傅云景抬起的手,“云景,你嚇死媽了,你知道我這幾天都是怎么過的嗎?我恨不得躺在這里的是我這個老太婆。”
“云景,有沒有哪里的不舒服?”傅云輕也湊了上去,關心的看著他。
傅云景的目光越過姚青玉和傅云輕,癡癡的看著顧一寧,一時分不清這是現(xiàn)實還是的夢境。
他做了個很長的夢,好似在夢里過完了漫長的一生。
而夢里的喜怒哀樂都那么真實,真實到就好似是真實發(fā)生過的一樣。
他夢到自己做了很多對不起顧一寧的事。
他為了楚新月,搞垮了協(xié)助傅家東山再起的顧家。
因為他的縱容,楚新月肆無忌憚,竟然買兇害死了顧家父母。
顧家奶奶也因此被活活氣死。
而他卻不聽任何解釋,冤枉顧一寧,無情的把她送進監(jiān)獄。
顧一寧出獄那天,是大年三十,漫天飛雪,天寒地凍。
顧一寧穿著單薄的衣服。
她沒有家,沒有家人,蹲在馬路上嚎啕大哭,絕望又悲涼。
后來顧一寧專注科研,各種獎項拿到手軟。
她加入華國科學院,參與國家級科研項目,成為全世界最負盛名的科學家。
她自信又耀眼,光芒萬丈。
他后悔了。
他用盡所有手段,直到顧一寧失憶,終于追回顧一寧。
那段時光,平靜而溫馨,美好得像夢。
他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溫馨。
那是顧一寧給他的。
那感覺讓他眷戀著迷。
他舍不得醒來,想要一直沉浸其中。
直到他聽到顧一寧的聲音,聞到她的味道。
“寧寧,對不起。”一滴淚從傅云景的眼角滑落。
他的眼睛紅了,眼底是說不完道不盡的愧疚,自責,難過,痛苦,不舍。
萬千情緒全部匯聚成深深的歉意。
他似乎是真的后悔了,知道錯了。
但成年人就要學會為自己的過錯買單。
不是你說道歉,我就要原諒。
但還不等顧一寧說話,姚青玉便嚷嚷起來,“云景,你沒事吧?你跟她道什么歉,你可是為了救她才受的傷,該道歉的是她。”
顧一寧嗤笑一聲,“我讓他救了?誰稀罕他救?自作多情。”
受傷的神色從傅云景的眼底一閃而過,賀梟看在眼里,但此刻上級領導的電話了。
他跟顧一寧說了一聲,走出了病房,耳邊是姚青玉嚷嚷的聲音。
“你聽聽,你聽聽她說的是人話嗎?簡直畜生不如,這種人,你就該讓她被砸死,砸死活該。”
傅云景蹙眉厲聲道:“媽,道歉!”
“什么?!”姚青玉被嚇了一跳,震驚的看著他。
顧一寧輕挑眉梢,不動聲色的打量傅云景。
可一時半會兒,她也看不出傅云景在想些什么。
但不管傅云景在想什么,依舊什么都不會改變。
“傅云景,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在我心里,你,你們整個傅家都讓人惡心。”
“對不起!”傅云景低垂著頭,嗓音低落。
他知道是他寒了她的心,她才會如此拒絕。
好在這不是夢里,顧家人都還在,一切都還有挽回的機會。
而姚青玉再次被震驚到了,她懷疑是顧一寧對傅云景做了什么。
她憤怒的看向了顧一寧,咆哮道:“顧一寧,你個賤人!我就知道你沒有那么好心。你對我兒子到底做了什么?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你要是不趕緊讓他恢復正常,我現(xiàn)在就報警抓你,讓你把牢底坐穿。”
要不是因為傅云景久久不醒,賀梟會背處分。
她才不會出手救傅云景,讓他當一輩子植物人挺好的。
顧一寧唇角勾起冷笑:“傅家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怎么,之前把我關在看押所還不夠是嗎?還要我把牢底坐穿?”
那一刻,傅云景的腦海不由浮現(xiàn)出,顧一寧出獄的情況。
漫天飛雪,冰天雪地,她衣著單薄的蹲在地上,雙手環(huán)抱,埋頭痛苦的場景。
只是想想,心便一陣陣抽痛。
痛到無法呼吸。
心疼她,同時愈發(fā)痛恨夢里的自己。
但現(xiàn)實里的自己,也同樣混蛋,不遑多讓。
“媽!”傅云景神色嚴肅,嗓音是從未有過的冷,“別再讓我聽到你罵寧寧,不然你別怪我不顧念親情。”
姚青玉氣得大吼,“她都把你害成這樣了,你怎么還護著她?你的腦子是不是壞了?”
傅云景厲聲道:“到底是誰害誰?你自己捫心自問!”
姚青玉又急又氣,心虛說不出更多辯駁的話。
她拉著旁邊的專家醫(yī)生哭訴,“我不得管,我好好的兒子,你們必須把他治好。要是你們不管,我就去投訴你們,還要投訴你們軍區(qū)!”
姚青玉像個潑婦一樣指著賀梟。
這事她占理,她頓時沒那么怕賀梟了。
“姚青玉!”傅云景直呼其名,“能安靜點嗎?”
姚青玉瞳孔顫動,“你,你叫我什么?”
“我剛剛說的話,聽不明白?”傅云景沉沉的看著她,那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冷漠無情。
傅云景的模樣讓姚青玉感到害怕。
她閉上了嘴,巴巴的看向了自家大女兒。
如今她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這個大女兒了。
兒子腦子壞掉了,小女兒又是個漏風小棉襖,見面就只知道氣她。
傅云輕上前一步道:“云景,媽也只是擔心你。”
傅云景冷聲道:“我沒事,你們回去吧。韓助理會照顧我。”
姚青玉和傅云輕走后,病房頓時安靜許多,空氣都好了點。
顧一寧過去收針。
傅云景偏頭看著她,目不轉(zhuǎn)睛,一眨不眨。
顧一寧知道,故意無視。
“寧寧,我們能談談嗎?”
顧一寧冷漠的睨了他一眼,“我不想把昨天的隔夜飯都吐出來,傅總。”
顧一寧收針,轉(zhuǎn)身離開,可她的手卻被傅云景抓住了。
傅云景卑微乞求:“寧寧,我只是想和你談談。”
“放手,傅云景!”顧一寧嫌惡的蹙眉。
“寧,”
“啪!”顧一寧轉(zhuǎn)身直接一巴掌呼了上去,冰冷的眸子如刀似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