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變幻民政局。
攝像工作人員提示:“新郎新娘靠近一點。”
顧一寧向25歲的傅云景靠近一點,傅云景挪開一點,就像顧一寧是什么臟東西一樣。
工作人員無奈道:“新朗,你再挪就移出鏡了!你到底是不是自愿領證?你們倆那距離,看著就像是有深仇大恨。”
顧一寧的臉色唰一下變得雪白。
最后一個面無表情,一個笑容蒼白的拍下了結(jié)婚照片。
頒發(fā)結(jié)婚證之前,工作人員照例詢問新人是否自愿。
顧一寧點頭,“是自愿的。”
25歲的傅云景卻久久未答。
工作人員看向面色寒冷的傅云景,“先生,請問您是自愿的嗎?”
傅云景這才不情不愿的點了下頭。
工作人員狐疑的看著兩人:“確定嗎?”
領完證,傅云景沒有等顧一寧,大步離開了辦證大廳。
顧一寧小跑著跟上。
傅云景并沒有放慢腳步,冷冰冰的丟下一句,‘公司還有事,你自己回去吧’,便開著車揚長而去。
獨留顧一寧在原地。
已經(jīng)到了夏日雷雨季,前一刻還晴空萬里,說下雨就下雨。
顧一寧站在民政局的屋檐下,垂眸看著手中的結(jié)婚證,眉眼間是迷漫是苦楚。
她不知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
顧一寧很快就調(diào)整好了情緒,重整旗鼓,笑著對照片上英俊冷漠的男人說道:“老公,新婚快樂。”
32歲的傅云景聽到那聲‘老公’心臟一顫,遲了數(shù)年,說道:“新婚快樂,寧寧。”
他們的婚禮很簡單。
就兩家人以及顧一寧的幾個好友,簡簡單單的吃個飯,一桌人。
傅云景還遲到了,一桌人等他。
姚青玉陪著笑臉道歉解釋,“是公司有急事,一個非常重要的客戶。”
顧青竹冷著臉,“我家寧寧就不重要?我們已經(jīng)答應不辦婚禮,只是吃個飯也要遲到?”
“親家消消氣,是我們傅家欠寧寧的,等傅氏起死回生,一定給寧寧補辦一個盛大的婚禮,到時候便邀海市名門貴族,給咱們寧寧長臉。”
“不需要,只要你家傅云景能好好對寧寧就好。”
而此時,地下停車場。
傅云景下車便碰到了守株待兔許久的楚新月。
楚新月知道兩家人今天在這里吃飯,提前在這里等著傅云景。
若不是這個夢,傅云景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楚新月遠比他知道的還要讓人惡心。
楚新月滴了眼藥水,做出一副強顏歡笑的模樣,“祝你新婚快樂。”
楚新月說完便要離開,錯身而過的時候,
“新月。”傅云景拉住了楚新月的手。
\"放手,你都結(jié)婚了,我們這樣拉拉扯扯不合適。\"
傅云景從后面抱住了楚新月,“你知道的,新月,我喜歡的是你。”
楚新月的眼底露出了一個勝利又惡毒的笑意。
32歲的傅云景看得真真切切。
那一刻,他恨不能穿越時間穿越空間,回到那一刻,打醒25歲的自己。
楚新月固然可惡,可有眼無珠的自己才是真正的罪不可赦。
包間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桌上的菜肴由熱變冷。
就在此時,傅云景推了門。
沉著臉冷冰冰的說了一句,“抱歉。”
他就像是來參加一個無足輕重的晚宴。
顧一寧迎上去,“公司的事解決了?”
傅云景敷衍的點了下頭。
走進,顧一寧聞到了一股甜膩的香水味,她微微蹙眉,抬頭看向傅云景,“你身上怎么有股女士香水味兒?”
傅云景淡淡道:“來的時候被人撞了一下,扶了她一把。”
顧一寧沒再多說什么。
姚青玉熱情的招呼,加上大家看在顧一寧的面子上,婚宴勉強算熱鬧。
姚青玉催促:“給寧寧夾菜啊?”
傅云景隨手夾了一只蝦給顧一寧。
顧一杰憤怒的說道:“我姐不能吃蝦,她吃蝦過敏!”
32歲的傅云景此時才驚覺,原來很早以前,顧家人就說過了,顧一寧不能吃蝦。
可他從未記在心上。
“對不起,寧寧,以后我再也不會忘記。”
“我姐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她喜歡吃辣,喜歡吃魚,如果吃魚,你要負責幫她把魚刺挑干凈。她還喜歡吃折耳根,香菜,芒果……”
顧一杰說了一大堆。
傅云景面無表情的聽著,一個字都沒有記住。
32歲的傅云景聽得認真,全部記下來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
他們已經(jīng)離婚了。
顧一寧也不愛他了。
傅云景知道,可他還是想要記下來。
他后悔,也想要彌補。
他在32的年紀,在夢里,喜歡上了那個毫無保留,熱烈愛著自己的顧一寧。
那樣純粹,干凈,熱烈。
他想,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招架不住吧。
傅家的房子賣了,他們搬進了套三的小房子。
她和傅云景一間房,姚青玉和傅云菲一間房,奶奶一間房。
傅家沒有多余的錢請傭人,姚青玉十指不沾陽春水,什么都不會干,第一天進廚房差點把廚房燒了。
傅云菲是大小姐脾氣,更是衣來張手飯來張口。
傅云景忙著公司的事,早出晚歸。
奶奶中風,癱瘓在床。
這一家子,只能靠顧一寧。
可顧一寧自己也是個孕婦,她孕吐嚴重。
即便如此,她依舊天不亮就起床準備豐盛的早餐。
可傅云景經(jīng)常不吃,傅云菲挑三揀四,這也不吃那也不吃。
姚青玉倒是捧場,甜言蜜語的哄著顧一寧。
房間。
傅云菲不解問:“媽,你干嘛要哄著她?”
姚青玉試戴著自己的寶石項鏈,“我不哄著她,你做飯還是我做飯?”
傅云菲哼一聲,“我才不要做飯,變成黃臉婆,你看她做完飯一身油煙味,難聞死了,我是我哥也不會喜歡她,碰一下都嫌惡心。媽,那你以后接著哄。”
姚青玉把項鏈收好,開始護理自己的雙手,擦著昂貴的手霜,“放心,她喜歡你哥。我跟她說了,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一個男人的胃。她信以為真,還報了烹飪班,真蠢。你哥是從生理到心理,都厭惡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喜歡她。”
32歲的傅云景站在一旁,聽著自己母親說的那些話。
心臟處一陣鈍痛。
心疼顧一寧的同時,也越發(fā)憎惡曾經(jīng)的自己。
若不是自己無視縱容,她們也不會這么肆無忌憚。
“媽,今年的換季衣服,我還沒有呢?什么時候給我買啊?”
“寶貝,家里現(xiàn)在情況不好,今年沒錢買換季衣服,你將就穿去年的吧。”
“你那不是還有那么多珠寶嗎?隨便賣一件就能買了,媽媽,求求你了。”
傅云景順著傅云菲的話看過去,滿滿一大箱珠寶。
當年他明明跟姚青玉說好了,把家里的房子車子珠寶賣了。
姚青玉也答應,就連奶奶都把自己的私產(chǎn)全數(shù)拿了出來,只留了一個傳家玉佩。
可姚青玉卻偷偷留了一大箱子的珠寶,用的護膚品也是國際頂奢品牌。
這就是他的母親,自私自利,虛偽又歹毒。
傅云景不禁想笑。
姚青玉母女在房間收拾打扮,懷孕的顧一寧在外面收拾餐桌,廚房。拖地插座。
顧一寧因為早起氣色不好,又因為孕吐沒有怎么吃東西,看上去整個人很憔悴。
仿佛一夕之間,老了無數(shù)歲,被傅家的一群吸血蟲,吸光了精氣氣運。
那個曾經(jīng)在學校榮譽墻前,笑容明亮自信的顧一寧,不見了。
顧一寧做完家務,還要去幫奶奶洗臉,擦手,換衣服,換尿布,扎針,按摩。
期間,姚青玉只去看了一眼,傅云菲連房間都沒進過。
顧一寧做完這一切還來不及休息,便聽傅云菲像命令下人一樣命令她。
“顧一寧,中午了,去做飯。”
姚青玉假意打她,“你這孩子,叫嫂子。再這么沒禮貌,小心我收拾你。”
而后,姚青玉笑瞇瞇的對顧一寧招手,“寧寧啊,辛苦了,快過來休息一下,媽給你削水果。”
顧一寧去沙發(fā)上休息了一會兒,又去廚房做飯。
傅云菲坐在沙發(fā)上玩手機,姚青玉倒是要去幫忙,卻把指甲切到了,在那兒大呼小叫。
顧一寧只好讓她去休息,她來干。
一頓飯做好,顧一寧站得腰酸背痛,她扶著腰,把碗筷端出去。
姚青玉和傅云菲連碗筷都不會拿一下。
看著顧一寧疲憊的模樣,傅云景氣得想要搶過她手里的碗筷扔到地上。
可他的手卻從筷子中間穿過。
他什么都做不了。
傅云景眉眼猩紅,憤怒的咆哮,像個瘋子。
可是夢里的她們該怎樣還是怎樣。
顧一寧聞夠了油煙味,再加上孕吐,更沒有胃口了。
姚青玉溫聲勸道:“寧寧啊,你不吃,孩子也要吃,你不吃,孩子會營養(yǎng)不良的。你多少吃點。”
顧一寧邊吃邊吐,吐了又繼續(xù)吃,吃了又吐。
看著顧一寧吐得昏天黑地,連黃疸都吐了出來,眼睛漲滿了生理性的眼淚。
傅云景第一次知道,原來懷孕這么辛苦。
只是看著就覺心疼,痛到無法呼吸。
痛到越發(fā)愧疚,自責,憎惡,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