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那顆漆黑如墨的妖丹順著喉嚨滑下,像是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火炭,又像是咽下了一團正在蠕動的活物。
燙。
鉆心蝕骨的燙。
緊接著,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寒。
兩極反轉。
楚凡渾身顫抖了一下。
皮膚下,一條條青黑色的血管暴起,像是有無數條細小的毒蛇在皮肉里瘋狂亂竄。
他的瞳孔瞬間擴散,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這一刻被猩紅的血色徹底吞沒。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他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黑色的煞氣從毛孔中噴涌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虛幻的蛇影,猙獰,暴戾。
“凡兒!”
楚天河大驚失色,想要上前查看。
“別過來。”
楚凡猛地抬手,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打磨過。
他低下頭,大口喘著粗氣。
那只原本修長有力的左手,此刻正發生著駭人的異變。
指甲瘋長,變得銳利如刀。
手背上,一枚枚黑色的鱗片刺破皮膚,硬生生鉆了出來,覆蓋了整條手臂。
半人。
半妖。
痛嗎?
當然痛。
那種被強行改變基因序列的痛苦,比凌遲還要難受百倍。
但楚凡卻笑了。
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那笑容里,沒有痛苦,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力量……”
楚凡握了握那只已經變成鬼爪的左手。
空氣在指尖被捏爆。
“這就對了。”
他提起龍淵劍,甚至沒有去擦拭嘴角的黑血。
轉身。
看向那個擔憂的老父親,和那個抱著巨劍的小丫頭。
“爹,阿蠻。”
“走了。”
“這地方太臟,咱們換個地方殺人。”
……
下山的路,并不太平。
圣山崩塌,九頭妖蛇隕落,這里的動靜太大,引來了無數像蒼蠅一樣貪婪的散修。
他們躲在暗處,盯著每一個從山上下來的人。
企圖撿漏。
或者是,趁火打劫。
“快看!那小子受傷了!”
“他手里那是……龍淵劍?!”
“發財了!那是飄渺宮點名要的腦袋!”
草叢里,跳出來七八個穿著各異的修士。
領頭的是個筑基后期的刀客,一臉橫肉,貪婪地盯著楚凡手中那把雷光閃爍的劍。
“小子,把劍留下,爺爺給你個痛快……”
話沒說完。
因為他發現,那個渾身冒黑氣的少年,不見了。
“痛快?”
一道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
帶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刀客渾身僵硬,剛想回頭。
一只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大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天靈蓋。
“咔嚓。”
像捏碎一個脆皮核桃。
紅的白的,順著那只猙獰的鬼爪流了下來。
楚凡沒有用劍。
甚至連靈力都沒動用。
他只是單純地想要發泄。
發泄體內那股快要撐爆他的暴虐情緒。
“殺!”
剩下的幾個人嚇傻了,剛想跑,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那是殺氣。
實質般的殺氣。
一道黑影沖入人群。
撕裂。
粉碎。
沒有任何招式,只有最原始的野獸本能。
斷肢橫飛,慘叫聲在山谷里回蕩,卻又戛然而止。
十息之后。
地上只剩下一堆爛肉。
楚凡站在血泊中,伸出那條布滿鱗片的左臂。
舌頭舔了舔指尖的血跡。
眼中的紅光,更盛了。
“少爺……”
阿蠻走了過來。
她沒有害怕,也沒有嫌棄。
只是伸出小手,輕輕握住了楚凡那只還在滴血的鬼爪。
一股古老、蒼茫的蠻神氣息,順著她的掌心傳來。
溫和,厚重。
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楚凡心頭那股躁動的邪火。
楚凡眼中的紅光淡去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強行壓下那股嗜血的沖動。
再睜眼時。
又變回了那個冷酷的少年。
只是左臂上的鱗片,依舊猙獰。
“走吧。”
楚凡拍了拍阿蠻的頭。
“去渡口。”
……
圣山腳下,是一條奔騰的大河,直通亂星海。
渡口邊。
停著一艘通體漆黑、造型如梭的靈舟。
穿云梭。
趙家用來運送“貨物”的高級載具,速度極快。
此刻,還有十幾個趙家的殘余護衛守在那里,神色慌張,似乎正準備逃跑。
“什么人?!”
護衛頭領看到滿身是血的三人,厲聲喝道。
“趙家重地,閑雜人等……”
“噗嗤。”
一道劍光閃過。
人頭落地。
楚凡收劍入鞘。
看都沒看那些嚇得癱軟在地的嘍啰。
徑直走上甲板。
“這船,我要了。”
“有意見的,去地府找趙四海投訴。”
沒人敢有意見。
剩下的護衛連滾帶爬地跳進河里,恨不得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穿云梭啟動。
陣法轟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沖入茫茫云海。
船艙內。
楚天河看著兒子那只異變的左臂,還有那時不時流露出的痛苦神色,心疼得直抽抽。
“凡兒,那妖丹……真的沒事嗎?”
“你這樣子,如果不加以控制,遲早會……”
入魔。
這兩個字,他沒敢說出口。
楚凡靠在窗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云層。
左手輕輕敲擊著窗欞,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他轉過頭。
那張蒼白的臉上,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卻帶著幾分悲涼。
“爹。”
“這世道,好人命不長。”
“他們有漫天神佛,有元嬰大能,有飄渺仙宮。”
“我們有什么?”
“只有這條爛命。”
楚凡舉起那只猙獰的鬼爪,在眼前晃了晃。
眼神逐漸變得凌厲。
“若是不成魔。”
“我拿什么去殺那幫高高在上的佛?”
楚天河沉默了。
他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只是默默地從儲物袋里拿出那把卷了刃的戰刀,開始擦拭。
既然兒子要瘋。
那當老子的,就陪他瘋到底。
穿云梭速度極快。
半個時辰,便已飛出數百里。
前方。
云層突然劇烈翻滾。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烏云密布。
“滋啦——!”
一道巨大的紫色雷網,憑空出現。
橫亙在天地之間,擋住了去路。
穿云梭猛地急停。
船身劇烈震蕩。
“誰?”
阿蠻第一時間拔出巨劍,擋在楚凡身前。
前方的云端之上。
十幾道踩著飛劍的身影,緩緩浮現。
為首的一個獨眼龍,扛著一把鬼頭大刀,金丹初期的修為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
他看著這艘落單的穿云梭,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喲呵,趙家的船?”
“看來是條大魚啊。”
獨眼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
聲音戲謔,回蕩在空曠的云海之上。
“此山是我開。”
“此路是我栽。”
“要想從此過。”
“留下……買路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