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一年一度的端午節,京都的人如何過端午,外面如何熱鬧,江宛若不知道,也沒有辦法去湊。
天熱得她鬧心,聽說晚上府里的人又要聚在一起吃席,她一點都不想去,心里琢磨著要如何找借口。
不過事情又好像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到了中午都沒有人給她傳話。
想來應是上次她不肯去,別人給臉她不要臉,得罪了那些專程使人來請她的人,這回人家便不會再自討沒趣。
也好,她也沒想去湊熱鬧,吃不到多少東西到嘴里,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定然更熱,安心地去午歇。
午睡起來后,望舒堂的一小丫頭過來傳話,說老太太聽說江姨娘得了一盤新棋子,想見識見識,讓江姨娘帶棋子過去給她開開眼界。
江宛若到望舒堂的時候,其它院子里的夫人還沒有到,十分安靜。
老太太并不多問她什么,似是對這跳跳棋感興趣,把棋子一顆一顆舉起真來看,把棋盤摸了又摸,然后就讓江宛若教她如何玩。
江宛若表現得并不熱絡,簡單說了一下規則,就讓老太太與望舒堂的一個丫頭玩,她在一旁坐著指導,教她們規則。
老太太玩了兩盤就摸清了門路,丫頭又知道如何討老太太歡心,讓她連贏了兩盤,信心大漲,便說要與江宛若對弈,方能顯出她的棋藝天賦。
江宛若對老太太的好感并不多,只是比府里其他人多一點,沒有多想討她的歡心,與老太太下棋并不承讓。
眼看老太太落后許多,一直圍觀的人開始著急,不斷地給老太太出謀劃策。
雖然這些人并不太熟悉規則,但俗話說三個臭皮匠抵個諸葛亮,你一言我一語,真還讓老太太趕了上來。
一盤棋下完,老太太輸了五步,卻并不服輸,還要再來,說她再熟悉兩回就能贏了江宛若這個師傅。
婦人們帶著孩子前前后后地來了望舒堂,大家都對這棋子很新奇,圍著的人越來越多。
婦人們看過幾眼便倒也覺得就這么回事,沒有多感興趣。
孩子們卻對這跳跳棋非常感興趣,小點的孩子對珠子感興趣,想伸手來抓,幾個大些的吵著要小嬸嬸教他們,不斷的把弟弟妹妹趕開,吵鬧些不斷,老太太便讓開了身。
孩子們學東西學得快,很快就掌握了要領,開始自已玩了起來,江宛若便坐在一旁當觀眾,遇到沒吃透規格的孩子再糾正。
下值的男人們陸續回來,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說話,江宛若能感受到別人打量的目光。
徐桉過來時,瞄了一眼老太太身邊的江宛若,才跟老太太行禮問安。
“老太太,怎么總是擦眼睛。”
老太太笑著說:“還不都是被你做的那些珠子閃瞎了眼睛。”
江宛若這才想起,她第一次進府來拜見時,就看到老太太的眼睛并不清亮,想來看東西已是費力,卻跟著她玩了一下午跳跳棋,難道就是為了拉攏她與府里人的距離?
她又想起,郭嬤嬤說去年老太太派人訓她之后,給府里婦人們暗自立規矩的事。
看來老太太真有幾分看重故人,想在可控的范圍內維護她,她不領情也沒有生氣,想她能融入這個大家庭,今日又想出了這一招。
顯然,老太太這一出取得了明顯的效果,幾個孩子圍著她叫小嬸嬸,叫得可殷勤了,眼睛里還閃著些崇拜的光芒。
“老太太,我扶你去洗把臉,眼睛能舒坦些。”既然這棵大樹想讓為她遮蔭,她就占一分蔭涼吧。
“你身子重坐著,我讓春花嬤嬤服侍我。”
春花嬤嬤一聽,馬上就來扶著老太太起身朝里間去了。
徐桉也圍上來看孩子玩跳跳棋,這時有孩子發現了他。
“三叔,你這東西是在哪里買的,我也想買,到時候帶去給別人顯擺顯擺。”
徐桉笑著道:“這東西外面沒得賣,是定做的。”
幾個孩子笑著說三叔偏心,有好東西做出來都不給他們玩。
老太太洗了臉回來問江宛若:“這是你弄出來的,還挺有意思的,簡單又好玩,就是我老了眼神不好,不然我也得做一幅來玩。”
“是很久之前在一本書上看到的,然后就弄出來試試。”
站在不遠處的徐桉回看她一眼,他明明記得她之前說過,是鄉下孩子玩的石子棋。
江恒是實在,但他養出來的人,嘴里卻沒有一句實話。
江宛若自然記得上次敷衍徐桉的話,這那話敷衍不了老太太,聽說她年輕的時候也常在鄉間走動的。
望舒堂一直熱鬧非凡,老太爺過來得晚,直接去了擺宴席的偏廳。
江宛若自然留在望舒堂與眾人一起吃席,倒是沒有人故意為難她,女人的桌邊提前就擺了十一張凳子。
老太太一直扯著江宛若,坐的時候也讓她坐在身邊,引得在場的其他婦人頻頻投來打探的目光。
大夫人笑著打趣:“老太太最偏心,這小重孫還沒有出生,她就想摟在懷里疼了。”
老太太笑著說:“這府里的哪個孫子、重孫沒得到過我的偏愛,不要吃干醋。”
席上老太爺依舊嚴肅,不過只隨意說了幾句,沒有抓著這個問話那個問話,男人們和女人們都有了言論的自由。
江宛若默默地吃飯,婦人們也不與她主動交談,連好奇江宛若肚子里懷的是兒是女的人都沒有。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徐桉的娘王氏倒是問了她幾句,似乎是想扯些話題說,可其他人不搭話。
男人那邊席上不知說了什么,又突然舉懷相慶,大家都轉過頭去看,這次帶頭的是大哥徐維。
“這杯酒,就算是我們給三弟提前餞行,愿你這趟出去,差事順利。”
徐桉要外出辦差?
江宛若沒聽說過,她看了一眼那個男人,昨天抱著她膩歪那么久,也沒有漏半個字。
看眾人的表情,似乎是早就知道。
“謝大哥和兄弟們,就是出門一趟,很快就能回來。”徐桉與大家共盡一杯。
“只怕是戰事結束前,得常出門。”
。。。。。。
男人們都談論的是徐桉辦的差事,說他得了圣上的信任,得了糧草籌措及押運監督副使一職,有機會辦差就有機會立功。
還有人說,北征韃靼圣上是抱著必勝的決心,各地所有的供需都要以戰事為主,差事應該不會太難辦。
婦人們也都圍著許筠談論起來,說的也是這次北伐韃靼的事。
她們似乎信心更足,相信這場戰事必將大勝,甚至開始暢想戰事勝利后,大軍凱旋歸京、皇帝大封將士的盛大場面,言語中不乏對許筠是寧遠侯女兒的羨慕。
江宛若自然插上話,她抬眼掃過男人那一桌,老太爺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徐桉面帶微笑,但笑不達眼底,明顯沒有旁人那么樂觀。
再看一眼女人席這邊,許筠臉上有笑意卻并不肆意,看來這對夫妻倒是心有靈犀,行事都頗為穩妥。
江宛若不知是不是自已敏感,總感覺有兩三個婦人與許筠說話時,眼神總是有意無意地掃向她。
她心中暗笑,這些婦人總是習慣性地踩一捧一,不過別人都沒有明言,她也不好多說什么。
更不要說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戰事是想勝就能勝的嗎?
老太太好像對大家談論的事情絲毫不感興趣,見桌上的兒媳孫媳越來越吵,甚至根據自已的道聽涂說的消息,放肆地談論起朝政大事,便發了脾氣。
“后宅婦人談什么朝中大事,不好好安靜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