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行字總共就幾十個字,她練習了小半個時辰才敢往畫上寫,寫完放在桌上晾著,馬馬虎虎,晚一點看看還需不需要添補些什么。
提回來的飯食已經(jīng)涼了,在這個地方也不方便熱,她將就著吃了一碗。
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下來,站在窗邊活動一下四肢,就看到徐桉和許筠進來院子,一路說著話往上房去。
江宛若并沒有出去問安,這個時候人家夫妻情深,她這個三兒雖說是名正言順,卻是有自知之明的,是不會出去大煞風景。
看到那倆人進了上房,她就讓人準備水。
她要沐浴,這一天又是車馬勞頓,又畫了半日的畫,必須好好洗洗才能舒解身上的疲乏。
水很快準備好,江宛若讓春風進去侍候她沐浴,順便讓她幫著好好捏捏發(fā)酸的脖子和手臂。
進去之前又囑咐銀月先別收她的東西,她等一下出來還要再琢磨一番,需不需要添改。
徐桉上午就到了京都,回了府才知道府里的人都來了莊子上,看過兒子之后便也匆匆趕了過來。
出門在外幾個月沒有得到舒解,他想早些見到江氏。
這一個月里,這個婦人格外讓他牽腸掛肚,也不知道她出了月子是何等模樣。
半下午他就趕到了莊子上,可江氏卻不在,便去老太爺跟前說話。
晚上回來的時候,他明明看到江氏站在窗邊,竟然也不出來招呼一聲。
如果她出來露個臉,他便好找個借口順理成章地去東廂房。
在上房洗漱一番坐在窗邊看書,這日逢五,按慣例來說,他應(yīng)該留在許氏的屋子里,可他心里跟貓爪子抓似的,實在坐不住便起身進了東廂房。
銀月看到徐桉進來,立即上前問安。
“姨娘呢?”
“姨娘在沐浴。”
徐桉細心一聽,里面?zhèn)鱽砹私吓c丫頭春風的說話聲,他走到桌邊坐下,正好看到桌上擺著的畫。
是一幅并不算復(fù)雜的山水畫,層層疊疊的山峰綿延不絕,近處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河,蜿蜒曲折;
河邊綠柳成行,輕拂春風;
青青淺草,散發(fā)著清新的氣息;
各種野花點綴其間,猶如繁星點點;
穿著紅衣的少女,宛若盛開的牡丹;
一襲白衣的少年,清冷如月;
他們手里拉著風箏的線,相視而笑,那笑意似乎就如春日的暖陽,明媚動人。
畫上還題著幾行字:
故鄉(xiāng)啊 喃喃講 靜靜唱
思念的人請別來無恙
歸途啊 長又長 去又往 望呀望
你可記得我年少模樣
故鄉(xiāng)啊 喃喃講 靜靜唱
思念的人住在彎月亮
他鄉(xiāng)啊 來來往 熙熙攘 怕無常
長大才懂遠方是故鄉(xiāng)
“三爺,這是姨娘今天畫了一下午才畫好的。”銀月見三爺在看畫,心底有些自豪。
徐桉暗忖,居然是她畫的,她進府也快一年了,他可從來沒有在她院中的書房看到作畫的東西。
而且這畫法好像有些與平常的畫法不太一樣,看著桌上擺的一堆粗粗細細的炭筆,明顯是用心準備的,她居然會用炭筆素描的方式畫畫。
再仔細一品題上去的字,心中就不舒爽了。
什么‘思念的人別來無恙’、‘思念的人住在彎月亮’,再配合畫上的人物一想,難道她在大冶還有昔日的舊相好。
徐桉越想越覺得是這樣,越想越上火,難怪進府一年,也不見她對自已有一絲絲上心,原來是早就心有所屬。
徐桉有些坐立難安,又聽到里面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應(yīng)該是沐浴完人要出來了,立即起身風一般消失在屋里。
正屋里許氏看到徐桉去了東廂,本想讓人早些關(guān)門歇息,可才一會兒又看著他臉色不悅地回來,自然沒有開口詢問。
她感覺到今晚的徐桉特別危險,也是,素了幾個月的男人自然想開葷,只是不知道那江氏怎么又惹著他了,過去沒多久就生著氣回來了。
她默默的躲進了內(nèi)室,他們之間,從納江氏就達成某方面的默契,徐桉再也沒有對她有房事上的要求,可她到底是人家的妻子,她怕他突然發(fā)顛。
便只能離他遠一些,免得自已受苦。
徐桉根本沒有注意到許氏的舉動,他雖然人回到了上房,但他的身心都還在廂房里。
他坐在屋里緊緊盯著院子,并不見江氏從屋里出來,明明知道他過去過也不出來看一眼,真的是沒把他放在眼里,更不可能記在心上。
過了一會兒,聽到東廂門響,難道是關(guān)門了?
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又出了上房。
東廂的房門虛掩著并未上栓,他直接推門進去。
江宛若坐在桌邊,仍舊在審視她的新作,見到不如意的地方就修正一下。
她沐浴出來,聽人說徐桉來過又走了,想著他久未歸來,回來后按理說是要先歇在正妻屋里的,便讓人關(guān)了門。
沒有想到這人又過來了,抬起頭多看了幾眼。
幾個月不見,明顯黑了瘦了,好像糙了些,只是不知道為何臉色有些臭。
“三爺回來了。”
徐桉并不回應(yīng),覺得她的問候假惺惺的,明明早知道他回來,都找了她好幾回了。
江宛若又繼續(xù)低頭看畫,徐桉慢步走過去,還是他剛才看到過的那幅,一點都沒有避諱的意思?
難道她心里不虛嗎?
還是有意想告訴他什么?
想攤牌?
見徐桉也在看畫,江宛若便開口問,“三爺,你覺得怎樣?”
主要是她心里有些沒底,想求個人認同。
可見徐桉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像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便又解釋一句。
“送給祖母當壽禮,會不會太糙了些,我之前不知道祖母的壽辰到了,沒有準備壽禮,這是臨時抱佛腳。”
居然是送給老太太的,原來自已誤會了她,幸好剛才沒忍住又過來了,不然自已又得白捱一個晚上。
“這畫的是哪里?”
“當然是羅田縣,上午跟祖母同車過來,她一路上都在回想年輕時候,在羅田生活時的點點滴滴,我才想作這幅畫來。”
徐桉這回很是認真地看起畫,羅田在他很小的時候好像去過了一次,只記得那里青山綠水的,并沒有什么特殊的點讓他記憶深刻。
江宛若指著畫上的兩人:“這穿紅衣的是祖母,這穿白衣的是我外祖母。”
“你什么時候?qū)W了作畫?”
“小時候就學了,只是不太擅長。”
“已然不錯,壽禮就是個心意,這字還需要好好長進。”
一語驚醒夢中人,壽禮就是個心意,何必再糾結(jié)畫得有沒有多上檔次,她又沒想過想要一鳴驚人,名揚天下,萬古流芳。
她細心地將畫卷起來收好,才起身就被徐桉摟進了懷里,他一手扣著她的下巴,就俯身親了過來,帶著些不容拒絕的強勢。
門還半掩著,這人怎么在外間就如此狂妄行事,江宛若試著掙扎了幾下。
徐桉自然知道這是在外間,他將人抱起就往里間去,屋里侍候的丫頭們立即退出了屋子,關(guān)上了房門。
夜色漸深,上房的人見東廂關(guān)了門,便也關(guān)門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