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走得并不快,從京都一早出發,到達鳳凰山已經下午酉時初,要在山下住一夜,次日一早再上山。
從晚上住宿的地方望向鳳凰山,平地而起,層巒疊嶂,根本看不到的山頂。
次日等太后娘娘先行上山,各府的老夫人才由護衛們用軟轎抬上山,其他人自然得跟在軟轎后面往上爬。
上山的路彎蜒又曲折,幸好行李有內侍們負責。
像江宛若這樣沒有誥命的人,身份還是妾室,在這里自然沒有軟轎坐。
幸好她經常鍛煉,一路上走走停停,上山并不感到多吃力,反倒是跟著來的丫頭婆子們很是辛苦。
她一路擔心老太太,雖說是坐軟轎,但被人抬得高高的,在曲折的山路上拐來拐去,腳著不了地說不定也會暈。
事實證明她多慮了,老太太定然是坐過這樣的軟轎,很有經驗,適應得很好。
爬了快兩個時辰,才來到山頂下面的安置處。
據說山頂位置并不多寬敞,靈山寺內容不下這么多的老夫人和隨行人員入住,只有太后娘娘身邊侍候的人和她的近身護衛住在山頂的靈山寺,其他的人都住在靈山峰腳下,離山頂的位置至少還有兩百米的海拔。
各府的老太太安置的位置也不一樣,好像是府上地位越高的,更得皇家看重的,住的位置離山頂越近。
江宛若以為徐太傅的地位不低,分的院子卻比較下面,確切的來說不是最下面,最下面的是一個什么伯府的老太太,年紀也有七十來歲。
她數過,過來的老太太一共有九位,看來那句‘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的話沒錯。
這次九位就有七位比自家門第高,更不說還有許多高門大戶沒有福澤深厚的老太太。
她們住的是一小院子,是真的很小,比一些農家小院還要小,院子小,幾間小小的房屋都不在同一水平面。
這跟山上的地形有關,屋子都依據地勢的起伏建造。
此時再往山下看,又看不到山底。
這小院子建在山崖邊上,前面是郁郁蔥蔥的樹林,后面是一片懸崖,懸崖之上就是山頂的靈山寺,右邊是人工開鑿出來通往山頂的羊腸小道,左邊是萬丈山崖。
說萬丈太過夸張,卻也有幾十上百丈,估算可是成七十五度的坡,越往上面坡度越陡,山崖上植被不多,有些不大不小的怪石,崖底就是一條湍流不息的大河,望著有種大江東去的氣勢。
江宛若跟銀杏住了左邊最靠近崖邊的那間屋子,別人都害怕不敢住,她卻是不怕的,在她眼里還不算特別陡峭,只覺風光正好。
她上輩子常從事過一項運動,戶外攀巖。
雖然她攀過那些巖沒有這么高,但大多比這坡陡。
當然,攀巖自然不是她本身的愛好,是她嫁的那個男人喜歡這項運動。
有點小錢的男人,總得有些挑戰性的,不同于常人的小眾愛好。
從她大學與他談戀愛時,他拉著她去看熱鬧。那時她一心想討好他,便也常跟他一起參加訓練。
后來他還說她有天賦,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攀一些特別危險陡峭的懸崖,大多數時間去了也是湊熱鬧。
鳳凰山的山崖雖說不算她見過最陡的,但是山高啊,也不是她能挑戰的。
站在小院子里望靈山峰頂,只能看到廟宇的邊角,不見全貌。
在哪里祈福不好,跑到這里來,這是祈福的嗎,分明是分難這些老太太啊。
江宛若總感覺來這里祈福跟找死差不多,不過這樣祈一回福,歷盡艱辛,倒真是能顯出誠心,說不定真能感動佛祖。
祈福前需齋戒三日,江宛若自然要跟著老太太一起齋戒。
連著吃了三天的素,她就感嘆幸好是夏日胃口不佳,對葷腥沒有那么貪,如果在冬日里的話,她可能堅持不下來。
聽說祈福的那七天也要吃素,她的眉頭都皺了起來,想著等祈福完回到府里,她定要郭嬤嬤每餐都給她上整雞整魚。
當然住在山上也有好處,風光好不說,關鍵是比住在城里涼爽太多,即使是白天里大太陽曬著,走在山林也感覺不到熱,還有迎面吹來的涼風。
暢快。
北方通往京都的官道上,徐桉帶著徐明和幾名衙役正趕路。
“三爺,這太陽當頂,太熱了,到前面的驛站先休息一下,下午晚些再趕路?!?/p>
徐桉看一眼眾人,點點頭應下。
六月的天氣,確實太熱,就連驛站的人都縮在屋里躲陰涼,徐明在外面喊了好幾聲,才有驛卒出來接待。
徐桉在驛站吃過午食,準備歇息到半下午再出發,就看到外面的官道上,有一個商隊經過,經過驛站都沒有進來喝碗水,冒著太陽趕路。
商隊的人還挺多,駕車運送的加上護鏢就有八九十人,護送的貨物有二十多輛馬車。
商隊不算小,護送的人也真多。
徐桉并沒有多想,這事見怪不怪,從前年戰事打開后,很少有大規模的商隊在北地與京都之間來往,遇到的小商隊,也都是押送人多于貨物。
他在想另一個問題,這戰事剛停下幾天,就有如此大的商隊走商,看來商人們真是能見縫插針的,會抓住一切賺錢的時機。
不料,次日中午他在下一個驛站歇息時,又遇到一個商隊,跟前一個商隊的情況差不多,照舊是不進驛站補充吃食,連水也不進來喝一碗,只認真一看,又不是前一日的商隊。
他若有所思,讓驛官去攔截查證那商人。
驛官回來說,那商隊過路證齊全,能走官道應該是有后臺的,運送的都是毛皮等北方物資,說是前幾年不太平,商走得少,貨物有所堆積,才趁著戰事停下來,多走幾趟。
直到第三日,他再次遇到這樣一個商隊,他心中警覺,便跟了上去。
齋戒的那幾日,也不用去山頂給太后請安。
江宛若每日在小院四周轉悠,卻也不能轉得太遠,到處都是護衛、宮女和內侍,她這樣的身份活動太頻繁,怕別人說她不安于室。
出京加上山,老太太還是受累了,還要為后面祈福七日養精蓄銳,根本不出小院子。
江宛若也不多出院子,后面兩天她就在小院子左側山崖邊轉悠,無事就琢磨如果她要是攀爬的話,要選哪些位置作為著力點。
多轉了幾天,就有些躍躍欲試。
六月十二那天,寅時正江宛若就和老太太起床,收拾好后老太太由護衛們抬上山,辰時正式開始祈福。
江宛若每日都會陪老太太上山,然后跟其他人跪在寺中的院子里祈福。
頭一天江宛若跪了兩個時辰,回來感覺腿都不是自已的了,幸好后面幾天,每天都只需跪一個時辰不到。
到最后兩天,她就被鍛煉了出來,跪了起來腿也不覺得痛,行動自如。
七天祈福完后,所有人的臉上浮出現輕快的表情。
太后娘娘自然要邀各位多住幾天,山上正是避暑的好去處,到時候再一起歸京。
這事自然沒法拒絕,何況眾位老夫人,折騰了這么些天,得好好休養一回。
再說,來都來了,正事已辦完,自然要在這里好好涼快涼快。
太后娘娘已有六十多歲,但保養得當,看上去就五十來歲。
江宛若只在眾人拜見的時候遠遠地見過她,她一個過來侍候老太太的妾室自然也不會被召見。
祈福結束,飯食里終于見到了葷腥,但菜做得太優雅,江宛若將送來的飯菜吃得干干凈凈,這讓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直說能吃是福。
吃了一日葷菜,肚子有了油水,不會寡淡得睡不著,山上又安靜涼快,夜里她睡得比前幾日都安穩。
她是被銀杏推醒的,不知是什么時辰。
“姨娘,快起來,出事了快起來?!便y月十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