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江宛若是被敲門聲給鬧醒的,徐桉已經(jīng)起床,敲門的是一個內(nèi)侍,給徐桉送衣裳。
聽那內(nèi)侍和徐桉說話,說是夜里洗的衣裳干了給送過來。
江宛若也立馬起起床收拾,今日要下山。
需要收拾的東西很多,春花嬤嬤和銀月她們的東西也要收拾,包括死去的那個婆子和丫頭的東西,要帶回去交給她們的家人。
有宮女內(nèi)侍當幫手,收拾得很快,行裝自然還是由護衛(wèi)們搬下去。
徐桉與江宛若收拾好就等在山路邊,跟著老太太的軟轎一起下山。
太后娘娘似乎一下都離不開徐府老太太,就連中途歇息幾次都要拉著坐一起,不斷的訴說她對幾位故去老夫人的愧疚,回憶過去與她們的相處,細數(shù)她們的功德。
其間還把徐桉叫到她跟前,連番夸贊,說他辦事細心,行事果斷。
江宛若自然也得到了太后大力夸贊,說她這樣膽大心細,行事果斷的人太少,還賞賜了她一對金鐲子。
前一天,京城就收到了鳳凰山被韃靼人偷襲的消息,各府的男人們立即都趕了過來。
徐府的男人,老太太在京城的兩個兒和四個孫子都趕了過來,昨夜在山下等了一夜。
見到老太太真的沒事,欣喜至極,可這歡喜也不能表現(xiàn)太明顯,以免刺痛了別人的眼睛。
畢竟從京城過來的其他人家,都只接到了自家人的遺體,哀慟聲一片。
江宛若去看了銀月,銀月已經(jīng)被后面趕來的太醫(yī)仔細治理過,傷口縫合過,還處于發(fā)熱的危險期,暫時還不能回府。
春花嬤嬤向老太太求情,說想留下來照料銀月一段時間,等她能回京時再一起回去,得了老太太的應允。
老太太死里逃生回府,全府上下的主子仆人都涌到了門口,喜極而泣。
徐桉一進京都就走了,聽說圣上宣他進宮,面呈這次的韃靼人偷襲的過程。
府里人男人們都對江宛若救了老太太很是感激。
可府里婦人們的態(tài)度就很奇怪,因為她們很尷尬,當初她們都爭先恐后想隨老太太去,甚至在老太太走后的好幾天里,婦人們聚在一起時,都在說江宛若的閑話。
明明是她們撿回一條命,卻總感覺被一個妾室打了臉,反而對江宛若不冷不熱的。
江宛若自然不理會她們,以前也沒見她們對自已有多熱情,回到自已院中繼續(xù)過起悠哉樂哉的日子。
郭嬤嬤這回最高興,感覺自已姑娘在府里長臉了,成了老太太的救命恩人。
從此以后,就是徐府欠著江家,不說自家姑娘以后能在徐府橫著走,至少再沒有人敢欺負。
高興之余,郭嬤嬤每日在江宛若耳朵邊嘀咕京城的八卦,說這一回京城辦喪事的人太多,走到大街上隨處都可以看到穿著喪服的奴仆。
江宛若懷疑郭嬤嬤這話太夸張,可一想到八家高門大戶的人家同時辦喪事,事實上可能也差不多。
郭嬤嬤說,皇帝帶著皇子們與太后親蒞各府祭奠,深表哀痛。就連徐府里的男人和婦人們也忙不過來。
辦喪事的都是高門大戶,自然都要去吊唁,尤其是徐家,作為唯一逃過一劫的幸運人家,更要表示出心如刀割的悲痛,讓對方知道自家也感同身受。
江宛若聽說許氏跟著三爺一連走了三家,給累病了。
不過,這話是羅嬤嬤過來說的,江宛若不讓郭嬤嬤多打聽錦枝堂的事情。
羅嬤嬤過來時,還是會帶著徐棠過來。
棠姐兒四個多月,開始認生,不許陌生人抱她,但江宛若自然不算陌生人,到了江宛若跟前,她會主動伸手討抱。
羅嬤嬤說,孩子都聰明,心底知道誰才是她的親娘。
據(jù)江宛若所知,羅嬤嬤這段時間可神氣了,甚至給棠棠換了一個奶娘,是經(jīng)徐桉點頭應下的。
銀月七月中旬回來的,與她一起回來的還有春花嬤嬤,聽說另一個腿斷了的丫頭暫時被家人接回去了。
在銀月回來之前,大昇朝與韃靼就再次開戰(zhàn)。
不管圣上愿不愿再戰(zhàn),都不得不開戰(zhàn),不然對滿朝上下的文武百官不能交待,別人都要殺你老娘了,如何能忍。
聽說這次遇難中的,有幾家里之前都還是主和的,這時也都主張戰(zhàn)事要一打到底。
徐桉又開始忙碌起來,原本戰(zhàn)事已休,再起戰(zhàn)事情況特殊,糧草問題自然緊急。
他去出外差之前,也不是天天都去春枝堂,回京后他就一直忙。
他要配合把這次事情交待清楚,知道戰(zhàn)事要再起,還要籌措糧草,加上這次的事情讓他的人氣大漲,應酬變得格外多。
江宛若在府里的地位也水漲船高,是老太太天天掛在嘴邊的人,有一點點好東西都要讓給她送去,讓府里婦人們眼紅得很。
在京都城里,到處也有她的傳說,不過都只聞其事不知其名,說是太傅府里徐三爺?shù)膵D人,有的人甚至就順理成章地把這事情安在了許筠頭上,說她不愧是將門之后。
經(jīng)過那一夜,徐桉并不認為自已就離江宛若近了多少,她想要過得自在些,那他就給她自在,只要她不離開他就好。
江宛若發(fā)現(xiàn)徐桉變了,他還說要她不要喝避子湯,她暫時不想生就不生,這事交給他來解決。
交給他,他也沒有什么好辦法,就是‘外放’。
他每次來春枝堂時,開始喜歡拉著她說話,還開始跟她說朝中的事情,跟她說自已辦差遇到的事,不管她聽沒有聽,他都自言自語地嘮叨不停。
江宛若有時也聽一耳朵,只不多發(fā)言。
時代不同,社會不同,她不會隨意指點江山。
就如這次韃靼人襲擊鳳凰山的事,具體怎么回事,她也是聽徐桉說的。
韃靼人說,策劃這事件的人,是他們的一個王子,他一直主張積極應戰(zhàn),不愿停戰(zhàn),認為韃靼人這次大敗,就是消極應戰(zhàn)的結(jié)果。
事情暴露后,韃靼汗王要把他抓起來送到大昇求和,可是人家卻提前跑路了,不知所蹤。跑路時不僅帶著他名下的部眾,還帶走了與他一樣主張的人。
偷襲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王子策劃的,王子又是不是自已跑掉的,誰也搞不清楚。
大昇朝見韃靼人交不出罪魁禍首,自然不相信他們的鬼話,戰(zhàn)事再開。
徐桉出外差前一晚過來,兩人在床上運動后,他輕聲說:“其實睿王也是主戰(zhàn)的,他并不希望戰(zhàn)事停下來。”
當時江宛若迷迷糊糊的,并沒有去深想,只覺武官對待外族,一般情況下態(tài)度都會比較強硬,實屬正常。
過了幾天,郭嬤嬤說京城的八卦,她說睿王是太后的小兒子,如今才三十歲,比圣上年輕了十多歲,頗得太后偏愛。
這事江宛若自然知道,再次聽到,不自覺就與徐桉的話連起來想,感覺自已明白了什么,這份明白卻也讓她遍體生寒。
生在皇室的人,就沒有幾人不想著那個位置,不論怎樣都想爭取一下的。
可真是膽大妄為,這就是居高位者的肆意,他們不僅不把百姓當人,連高官望族也一樣能踐踏,她自已也差點成為無謂的犧牲品。
當然這事,江宛若也并不記掛在心上,她也不知道自已猜對沒有。
如果事情真如她所想,也不用她操心,她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徐家人自然也想得到,尤其還有老太爺在,他們知道如何避險。
徐越生辰的時候,徐桉回府待了幾日,后面連中秋節(jié)都沒有歸府。
許筠依舊時刻把徐越緊箍在身邊,片刻不離,這事讓老太太直皺眉。
江宛若如今出府方便了,因為徐桉給了他一塊對牌,她拿著那塊對牌便可自由出府。
江宛若并沒有因為有這對牌就得意忘形,一般情況下每個月出府兩到三次,這是京都又不是大冶縣。
她出府一般都會先去看江恒,然后再隨便逛逛,看一折戲或聽一回書。
江恒對她這次能平安歸來也是喜極而泣,他得意自已一直散養(yǎng)女兒,沒有拘著她,讓她從小就爬山玩,這回撿回一條命。
當然,如果他看到了鳳凰山究竟有多陡,可能就不會這么想了。
江恒又私下里悄悄地囑咐江宛若,說以后再遇到這樣的事,不要顧及那么多,自已逃命才是最重要的。
江宛若對此深表詫異,看來在江恒心中,那些所謂讀書人遵循的大仁大義遠沒有女兒活著重要。
也許是韃靼消極應戰(zhàn),也許是主戰(zhàn)的皇子帶走了太多的部眾,也許是幾年戰(zhàn)事把韃靼人消耗殆盡,到底與大昇朝的國力不能相提并論。
戰(zhàn)事再起后,韃靼人連續(xù)潰敗,到十月底,韃靼的大汗就被斬于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