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策原叫李策,他對自已的父親印象不深,他記得四歲之后再沒有見過他。
后來,他跟著娘回到了寧遠侯府舅舅家。
舅舅家有兩個妹妹,大妹妹許筠跟他差不多,長得跟玉件兒一樣剔透,像是一不小心就會摔碎般,卻喜歡跟在他身后一起玩;
另一個妹妹還被奶娘抱在懷里,與他玩不到一起。
再后來,他娘就改嫁給了魯王,卻并沒有帶他一起走,他被舅舅正式收養。
當然,他也并不愿意跟去,畢竟舅舅一家對他都很好很好,自由自在,這里還有他的筠妹妹。
但是,他也有他的煩惱。
他的父親李劍是一個江湖浪子。
當年自稱江湖人士在京城混了幾年,因為長得美如冠玉,溫文爾雅,又有著江湖人士的風流瀟灑,不拘一格,得到了寧遠侯府小姐許藍的青睞。
此事自然不得寧遠侯府的同意,于是,他便拐著許藍私奔了。
江湖浪子與侯府千金自然觀念不一樣,一起瀟灑快活了幾年之后,李劍就厭倦了許藍,丟下母子倆自已又去‘闖蕩江湖’了。
許藍帶著他回到侯府后,府里便對外稱她生病在外養了多年,其實京城的人心里都知道怎么回事。
就因這事,許策去讀書的時候,大家都叫他私生子。
京城里一些高門子弟還嘲諷他長得像個女人,叫他娘炮。
他與他們打過架,可人家人多勢眾,他獨自一人被排斥在外打不過,心中只能暗暗吞下這些委屈。
他沒有父親,母親也不在身邊,舅舅舅母對他好,他卻不能什么都告訴他們。
他心里的那些委屈,只有阿筠妹妹能聽他訴說,并安慰他。
也只有阿筠妹妹開朗的笑容能感染他,能為他的生活里帶來些陽光。
在他九歲那年,發生了一件事,讓他的阿筠妹妹臉上燦爛的笑容便消失不見,開始為這為那憂郁。
那就是她親眼看到,她自已的父親,他的舅舅,寧遠侯強奸了住在府里的一個遠房表姐。
懂事的阿筠妹妹不敢跟舅母說,怕舅舅舅母因此而吵架,怕舅母傷心,怕父親要納妾,只能說與他聽。
從那時起,他們就有了共同的秘密。也是從那時起,他的阿筠妹妹就變得郁郁寡歡。
說實話,這事他也很吃驚,因為舅舅不僅對自已母親好,對舅母,表妹她們都非常好。
在外面只要聽別人說一句不利于她們的話,他都要找人拼命,非常護短,口口聲聲說他這一輩子都不納妾。
誰能想到他還有不齒于世人知道的另一面呢?
不久,阿筠的那個遠房表姐就消失在侯府里,但他和阿筠妹妹都認定,那個表姐是被舅舅另置地方養了起來。
后來,他們年紀越大越肯定。
因為阿筠回憶起表姐消失之前,那些日子里的反常,應該是已經懷了孩子。
然而事情卻遠沒有結束,在他們十三歲那年,發生了更讓他們難以接受的事。
他舅舅有一個小院子專門用來練武,聽說院子里有他收藏的許多兵器。
他從小就對這些感興趣,但他舅舅的練武房一向不許外人進,他總想著去偷摸一件兵器出來玩玩。
那天,他便趁著院門口無人守護,偷摸了進去。
阿筠妹妹也隨他一起,在那院子里,他確實見到了不少從未見過的兵器,他一時舍不得走。
只他們剛進去不久,就聽到外面有人進來,只能立即躲了起來。
后來,后來他無比后悔自已那天起的好奇心,更無比后悔帶著了阿筠妹妹一起。
那天看到的事情,是他這一輩子也不可能忘得掉的,更讓阿筠妹妹從此更加郁郁寡歡,身形消瘦。
他們親眼看到,他舅舅與一個非常年輕的貌美的男子發生了茍且之事,動作方式惡心至極。
當時他們年紀不大,最多也只對男女之事有了些懵懂的概念,對那天發生的事情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從那之后,他和阿筠妹妹之間再無秘密,共同的秘密卻越來越多。
直到他們十六歲那年,有媒人上門給阿筠妹妹說親,這讓他們驚慌失措。
那時他早已經成了寧遠侯府的世子,他們是兄妹。
他不懂愛一個人是什么感覺,只是覺得他和阿筠妹妹,這一輩子就應該一直在一起。
他甚至想過棄了這世子之位,帶著阿筠妹妹遠走他鄉。
可他又很忐忑,因為他知道人心是容易變的。
他爹當年帶著他娘私奔時也是真心的,后來卻把他娘棄之不顧。
而他是他爹的兒子,一脈相隨,長得還很是相像,他沒有把握自已將來,不會做出同樣的事情來。
如果他們像京都城的大戶人家那樣正常嫁娶,即使有一天他變心了,阿筠妹妹還有家;如果他帶著阿筠妹妹私奔,他再變心了,阿筠妹妹就是萬劫不復。
阿筠妹妹也不愿,她怕他棄了世子之位后,她爹把私生子帶回來承襲世子之位,怕家里多出幾個不是家人的人。
她認定那位表姐給他爹生了私生子。
那時寧遠侯已駐守北方,他派人去打探過,說寧遠侯在北方,常去一個莊子上,而那莊子上養著一個婦人和一個小兒。
阿筠妹妹長大后,已經對那位表姐改變了看法,她認為表姐當年可能故意勾引過寧遠侯。因為事發后,表姐沒有向任何人告發過寧遠侯,也沒有覺得多委屈,甚至有些心安理得穿金帶銀。
阿筠妹妹是家里長女,自小得舅母喜歡,自然替舅母委屈,為了侯府,為了所有的家人,她不能吐露父親的禽獸行為,還要幫著母親撐起那個家。
她希望他是世子,永遠占著世子之位。
阿筠妹妹出嫁前對他說,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幸福了,但是希望他能幸福。
他傷心欲絕將阿筠妹妹背上花轎,送到徐府,次日留書一封消失在京都,說他出去游歷兩年。
他給阿筠妹妹留信,說等她幸福了,他就回來了。
那時候他并沒有真的離開京都,他躲在人群后面看著她與徐桉回門,獨自感傷。
他想,不管阿筠妹妹這一輩子會不會幸福,他可能不會幸福了。
后來看到她與徐桉出雙入對,而且看上去真的很幸福,他走了,真的走了,獨自開始游歷闖蕩天涯。
事實上他之前的擔心是對的,人心果然是會變的,也不是非誰不可的。
他是喜歡阿筠妹妹,但阿筠妹妹不在身邊,他同樣也會喜歡上別人。
他也真的跟他父親一樣,是一個浪子,有一顆浪蕩不安的心。
從消失在眾人眼前,到回京的這八年時間里,他先后喜歡上了三個女子。
當時覺得愛入了骨髓,過了一段時間便又覺就也不過如此。
最后幾年在西北邊關,他喜歡了草原上的一個異族女子,還與她生了一個孩子。
但他有一顆不能??康男模谝粋€地方久了就會厭倦,更不說一個人,在一起久了自然也會厭倦。
他像他父親一樣,丟下那母子倆獨自回了京都。
再見到阿筠妹妹,他感覺真好。
幸好自已沒帶她遠走高飛,不然就早兩看生厭,就像如此這樣就很好,她是他的妹妹,也是他永遠得不到的珍寶。
以后,他還可以守護著她。
阿筠妹妹在信上說,她過得很好,已經有一兒一女,他信以為真,直到回來后他才知道她的一兒一女并非親生。
她笑著跟他說:“哥哥,這不怪徐桉,是我自已體弱不能生,不只徐桉想要孩子,我也想來孩子。如今我有了這一兒一女,也算人生完美?!?/p>
也是,這事他不敢去找徐桉算帳,舅母說阿筠妹妹是真不太可能生,而他自已對女人都是轉頭就丟棄,心里根本沒有底氣。
如果換成他自已,可能做得還不如徐桉,徐桉至少對阿筠妹妹是尊重的,不會棄之于不顧,一對兒女都記在妻子名下養在了妻子的跟前。
阿筠妹妹有了這一對兒女,有正妻之位,徐桉以后官做得越高,阿筠妹妹的地位也就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