煥哥兒是老太太想有個后輩陪在身邊,多些活力為由留了下來。
羅嬤嬤在回到錦枝堂次日就摔斷了腿,說是踩在冰上滑倒,具體是怎么回事旁人并不清楚,但總感覺這事絕對不簡單。
羅嬤嬤是三爺的奶娘,一向都是以三爺的想法為重的。
府里所有的孩子都喜歡烏龍茶,它死了府里的女人們都懷疑是許筠干的,這一回無論是誰,都對她沒有一個好臉色。
春花嬤嬤說:“許氏剛回來的那段日子隔天就會去莊子看她母親,還會日常留在莊子夜不歸宿,不知為什么出去了一段時間就突然不出去了,留在府里作妖。
她與以往不一樣的了,以前做事還算正派,現在慣會裝可憐做表面功夫,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讓下人背后說你的壞話,故意讓孩子們聽到,然后又出來裝好人斥責下人。
這些都是棠姐兒身邊香平說的,還不知道她讓人在越哥兒面前說了什么,你也知道她一向最想抓住越哥兒。
棠姐兒身邊有香平,性子大大咧咧的,遇事不過心。越哥兒大些,聽了什么話會記在心里,這事老太太要你心里有個底。
老太爺病了,又是進宮后病的,這段時間府里人心惶惶的,府里一向能主事的大老爺和三爺都不在,有點群龍無首的感覺。
如今大老爺雖然沒有回來,但三爺回來了,老太太一下子都有了主心骨。”
江宛若明白這種感覺,平常都是老太爺拿主意,老太爺一倒,就像三軍無帥一樣。
春花嬤嬤并沒有留多久,老太太身邊也離不得她,老太太叫她過來,就是想把府里事情先告訴她,讓她心里有底。
江宛若心中確實有了底,看來烏龍茶的死和羅嬤嬤受傷都沒有人細查。
看來老太爺病倒這之后,沒有敢真正動身后站著太后的許筠,即使她們心中都懷疑她。
這一點江宛若能理解,不管是烏龍茶,還是羅嬤嬤,都是徐桉這一房的事,與其它人其實并不相干,也不好插手。
好好洗漱一番稍作歇息,申時末,徐桉把幾個孩子都叫過來,一起去望舒堂,翠竹和月桂帶著東西跟在后面。
路過錦枝棠的時候,江宛若特意觀察了一下,只有越哥兒往那邊看了一眼,棠姐兒跟無事人一樣。
看來正如春花嬤嬤所料,許筠在越哥兒身上猛下了功夫,雖然才半個月的時間,也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晚上在京都的徐家人都到了望舒堂,許筠并沒有到,派人來說白天出來受了點寒,身體不舒服先歇息了。
這事除了讓越哥兒聽著有幾分擔心外,其他的人都不關心。
徐桉回來在春枝堂說的話,已經在府里傳開了,大家都知道她丟了臉,不好意思過來,心里都罵一句‘活該’。
徐桉才跟老太太說了幾句話就去跟老太爺說話了,徐家男人一回來都去了老太爺房里。
江宛若給各房的人分發帶回來的禮品,其實都是出自于青玉窯場的東西,大人們分的都是菁花瓷擺件,孩子們分的都是新出的一些玩藝兒。
如今自家的窯場能燒出菁花瓷的事,也沒有必要再瞞著大家,許策都早已知道,許筠定然也會知道,這事瞞不住。
她前段時間已經讓人在京都尋店鋪,這次回來要把在京都的瓷器店開起來。
她和徐桉一路快走,貨物走的是水路,過年前應該也能到。
府里的婦人得了禮,聽她講南方的見聞,圍著夸贊她大膽,有想法,氣氛極好,這時有人來傳江宛若,說老太爺有請。
“快去,他們商量完事情,你祖父肯定要見你。”老太太推她一把,其她人也笑著道:“去吧,孩子們有我們這么多人看著呢。”
年初春枝堂重修的時候,府里婦人們都已知道,江宛若在南邊替家里管著產業,而且賺了不少銀子,徐桉有意抬她為平妻,這事得到了老太爺的應允。
不管她們剛聽到消息時心里有多不平,但事到如今,大家心里都覺得徐桉應該休了許氏,把江氏直接扶為正妻更好。
老太爺的房里光線有些暗,他半靠床頭,瘦得只余一把骨頭,時而咳嗽幾聲,完全沒了以前的精氣神,看人的目光也失了銳利。
徐桉帶著江宛若一起跟老太爺叩頭請安,直到認認真真的三叩九拜才起身。
隨后,江宛若就把這一年青玉窯場的收支情況,作了一個簡單的總結匯報。
這一年青玉瓷窯從年頭到年尾不斷的燒制,在她回京都前她提前做了匯總,盈利共四萬六千多兩銀子。
眾人都吸一口氣,這在以前是萬萬不敢想的,眾人看向江宛若的眼光都帶著驚嘆。
老太爺連連點頭:“這幾年辛苦你了,幸好老三有先見,敢做敢為,不然承諾你的可能事都辦不到了。不過,也還是委屈你,不能宴客為你慶賀。”
老太爺說的是扶江宛若為平妻一事,提前上族譜的事是徐桉一手操辦。
上一年年末時,徐桉聽到太后不肯回京的消息后,恐事情再生變,便認定事不疑遲,立即說服老太爺和族老,借著給煥哥兒上族譜的事,提前把江宛若暗中扶為平妻,把煥哥記在了江宛若名下,同時還將越哥兒和棠姐兒改了過來。
徐桉在長沙府的時候,經常要去武昌府,事情辦得不聲不響,就連在江宛若跟前都沒提一句。
江宛若感覺老太爺身體真的大不如前,就這幾句說話好像都費了全力。
“既然你們認可老三的主意,那就按他的主意行事,以后這個家就交給你們了。”
老太爺這話是一種權力的移交,沒有人歡喜慶幸,大家都默默的低著頭抹淚。
眾人在望舒堂待的時間并不長,晚飯后便各自散了。
回去的時候江宛若特別留意了越哥兒的情況,見他路過錦枝堂的時候,頭還是往那邊偏看了一眼。
“越哥兒。”
“娘,”越哥兒停下腳步,規規矩矩地站好。
江宛若對抱著煥哥兒的徐桉道:“三爺,你帶煥哥兒先回去。”又轉頭對越哥兒道:“越哥兒,我們去看看你母親。”
越哥兒臉上明顯一松。
江宛若一手牽著棠姐兒,一手扶著越哥兒的肩膀進了錦枝堂,月桂捧著東西跟在后面。
她并不愿多見許筠,她想許筠此時更不想見她,只是為了越哥兒,她不得不走這一趟。
錦枝堂的人根本沒有想到江宛若突然來襲,到了正屋門口宋嬤嬤匆忙上前來迎接:“江夫人過來了。”
“宋嬤嬤安好,剛才你派人去望舒堂說夫人身體不適,我帶著越哥兒和棠姐兒來看看他們母親。”
“是有一點不爽利,夫人身體一向不好,這事你也知道,”宋嬤嬤面色尷尬。
許筠坐在榻上喝茶,聽到有人進院子,轉眼人進了屋子。
“夫人正吃茶呢,聽說受了寒,喝過藥沒有?”江宛若一進屋就語氣關切地問道。
“剛剛喝過藥了。”宋嬤嬤在一邊答道。
“那夫人最好別喝茶,大夫不都說茶解藥性嗎?”
許筠端在手里的茶不知該放下還是該喝一口。
“夫人晚上最好也別喝茶,不利于安眠。”江宛若又補了一句,這下對方只好把茶放下了。
她卻推一把身邊的兩個孩子,“越哥兒可擔心夫人了,不讓他看看您,可能睡上都睡不安穩。”
下午棠姐兒和越哥兒已經搬去了春枝堂,徐桉發話,身契又在江夫人手里握著,下人們動作格外的快。
越哥兒有些尷尬,因為他娘說中了他的心事,可看母親又完全沒事坐在那里吃著茶,只還是規規矩矩上前問了安,只再沒有多說什么。
“謝越哥兒記掛,母親沒什么事,就是下午有點頭暈,吃過藥不礙事了。”
越哥兒只看著許筠再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