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若得知此后沉默了,越哥兒小時候被許筠帶在身邊三年多,他雖說記不得曾經的事,但他對許筠天生的依賴感,讓他潛意識把這個娘排在了許筠之后。
她應該生氣的,可這事不能怪越哥兒頭上,看著他小小的人兒,被徐桉訓斥一句后,開始默默地背書,不斷的練字,心里發酸。
與越哥兒在一起的大半年里,他顯得過份成熟懂事,對弟弟妹妹也很照顧,就是有事喜歡壓在心里,小小的人兒,似乎是想讓所有的人都好。
而她也因煥哥兒喜親近自已,與煥哥兒玩鬧相處的時間更多一些,又不用有心里顧忌,對便越哥兒疏離些。
她一時也沒有什么好辦法,為了拉近與幾個孩子的距離,尤其是越哥兒,她決定親自給孩子做他們沒有吃過的蛋糕。
只可惜她高估了自已,沒有郭嬤嬤的幫忙,她做了半天的準備工作,又在廚房里忙活了半天,嘗試了好幾次,她做出來的良品只有碗狀大小一塊。
這么小一塊,如果讓幾個孩子一起吃,肯定一人只能分一小塊,而且越哥兒一向禮讓弟弟妹妹,說不定什么都吃不到嘴里。
于是她心生一計,想偏心一回越哥兒,便將正在院子里與妹妹弟弟玩的越哥兒,偷偷叫進屋里。
“越哥兒快吃,這是娘親手做的,只得了這一小塊。”江宛若將東西捧給越哥兒。
越哥兒感覺娘今日有些怪,平常有東西都是他和弟弟妹妹一起吃的。
“快吃,”江宛若拈了一塊塞進越哥兒嘴里,“別讓棠姐兒和煥哥兒聞到了味道,他們的鼻子比狗還靈。”
越哥兒還是斯文地吃著蛋糕,時不時看一眼窗外的弟弟妹妹,心生忐忑。
“越哥兒,放心吃,下次娘做出來的多些了,再給弟弟妹妹一起吃,你也不能有一點點東西都讓給她們。你就讓娘偏心你一回。”
越哥兒終是再沒有看向窗外,卻又拈起一塊往娘嘴里送。
“越哥兒自已吃,娘剛才嘗過了,味道很好,這東西以前娘經常吃,不差這一口。”
越哥兒放心大膽地吃起來,這東西他從來沒有吃過,又甜又軟,還香。
江宛若看著越哥兒吃得一臉的滿足感,怕他噎著,在一旁給他遞水。
幸好,這小家伙跟徐桉一樣,喜歡吃這些甜甜的糕點。
好一會兒,越哥兒才將那塊蛋糕吃完。
“娘,好吃,以前都沒有吃過這種糕點。”
“那當然,這東西只有娘知道怎么做,別人根本不會做。”
越哥兒訝然地看著江宛若。
“越哥兒是不是不相信?這是娘的秘密。”江宛若神秘地一笑:“如果越哥兒能把心里的事都告訴娘,那么娘也承諾,等你長大后,娘會把娘所有的事都告訴你,連你爹也不知道的事。”
越哥兒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越哥兒這兩天不開心,心里在想什么?”
越哥兒并不出聲。
“是因為你爹訓你了?”
越哥兒搖搖頭還是不出聲,江宛若便也不再問,只看著他。
良久,越哥兒可能是怕江宛若生氣,終是開口問道:“娘,嫡出庶出區別很大嗎?父親沒有真正嫡出的兒子是不是很失望?”
原來這家伙還在擔心他爹,真是個善良的家伙。
江宛若深吸一口氣,越哥兒已經七周歲,能懂很多事,她便決定不騙他。
“越哥兒,世人的確很看重嫡庶,但我們都知道,庶出與嫡出的孩子本身并沒有不同,不同的是他們出生后受到的教養,其實只是他們被人給區別對待了。”
越哥兒認同地點點頭。
“這個世道如此,世俗如此,我們除了接受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通過自身的努力去改變。”
“越哥兒,你不是庶出,你和煥哥和棠姐兒都不是。或許在有些人眼里,你們算不上真正的嫡出。
但在這個家里,沒有人的身份能越過你們去,至少在你父親這里,永遠不會,你們就是最好的。
娘沒有辦法改變這個世道,但會努力改變命運,你們的,娘的命運,娘都會努力去改變,讓你們不會被任何人看不起。”
“那京都那個妹妹呢?”
“越哥兒,京都那個妹妹自有人疼愛她,你不必為她擔心。你只要記住,你的妹妹就是棠姐兒,沒有其他人,至于京都的人和事,等到有一天你能聽懂了,你父親自然會告訴你。
而不是現在,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讀書,娘希望你每天都開心些,其它的你都不用多想。嗯?”
越哥兒點了點頭。
江宛若也不知道越哥兒會不會真按自已說的去做。
“去吧,去和弟弟妹妹玩吧!”
越哥兒又回到院子里,煥哥兒立即圍到他身邊:“哥哥,你偷偷吃什么了,這么香?”
“沒吃,什么都沒吃。”越哥兒笑咪咪地對弟弟道,說完又回頭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娘。
次日早上,天才剛剛亮,越哥兒就被徐桉從床上拉了起來,父子倆偷偷出門。
越哥兒不明白為何,只跟著父親一直走。
最后,他們來到一個巷子里的吃早膳的地方。
“店家,一籠新鮮的肉包子,兩個饅頭,兩碗清粥,兩盤小菜。”
越哥兒聽到‘肉包子’時,眼睛就一直盯著父親。家中從守孝開始,雖然有各種肉熬出來的湯,但飯桌上真的不見肉腥。
店家很快就把東西端了上來,徐桉把那籠肉包子推到越哥兒跟前:“快吃”。
“父親”,熱騰騰的肉包子散發出誘人的香味,越哥兒想吃卻又遲疑。
“快吃,你不說我不說就沒人知道,你正長身體,得吃些肉,你看弟弟妹妹想吃肉都會吵著要,只有你一直守著規矩。”徐桉自已拿起饅頭就著小菜吃起來。
“父親,我已經長大了。”
徐桉明白越哥兒的意思,弟弟妹妹吵鬧是因為他們小,他是哥哥就不應該吵鬧,應該懂事。
“什么長大了,你才七歲,妹妹也只比你小一歲多。在爹眼里你與他們沒什么差別,快吃。”
徐桉又一次催促,越哥兒夾起肉包子,吃得小心翼翼,吃完一個,見父親沒吃,便主動夾了一個給徐桉:“父親也吃。”
“你自已吃,父親是大人,”徐桉又把包子夾回去給越哥兒,繼續吃自已的饅頭。
“父親守著規矩,我也應該守著。”越哥兒停了下來。
徐桉無奈夾了一個包子:“好,聽越哥兒的,我們一起偷吃。店家,再來一籠肉包子。”
越哥兒這又才吃起包子來。
“以后心里想什么,有什么事都可直接問我,在父親這里,你永遠是我的嫡長子。”
越哥兒沒有抬眼看徐桉,他輕輕地點了點頭,慢慢地吃著肉包,感覺眼睛里有些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