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若說不出責怪越哥兒的話,可面上還是比較淡漠,看著他一把鼻涕一把淚,根本沒有注意到徐桉進來。
當越哥兒被扯開,眼前換了另一個人,她還愣了一下。
“宛若,我回來了,宛若,你不能走,你不能丟下我自已走?!?/p>
徐桉今早上才遇到劉傭,一路狂奔回京,心思轉了千次萬次,最后只余下了一個:她不喝藥,是因為她要丟下自已走了。
“宛若,你不能留下我自已走,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哪怕你真讓要我位列三公也行,我都會努力去掙。”
他只想把江宛若留下來,在他意識中里,她本就是一個不在乎生死的人,這世上她在乎的可能就是江恒和孩子。
如今孩子傷了她,而江恒也難度此劫,所以她對這個世界沒有留戀,不想再與病魔抗爭了。
“你放心,我會讓爹也好起來的,越哥兒不聽話我打他,把他趕出去也行,你千萬要好好吃藥。”
江宛若看著眼前胡言亂語的男人,只閉了閉眼,平時看著挺靠譜的男人,此時怎么說出這樣的話來。
不過她也不想管了,不管他是有意還是故意,她實在是太難受了,話都不想多說。
越哥兒此時更是自責,原來真如他心中所想,娘是被他氣得藥都不肯吃的,可爹在這里,就沒有他說話的余地,慢慢地挪步到外間。
“隨你吧,孩子是你要的,現在都交給你了,那些鋪子和莊子分給越哥兒和煥哥兒,窯場就留給棠姐兒,讓她學著管理,有一份事可做,以后嫁人了也有退路。”
“別說這些話,你一定能好起來,我把秦大夫帶回來了,他在民間多年,看過不少疑難雜癥,你和爹都會好起來的,一定能好起來的,要什么藥我都去找?!?/p>
徐桉還在羅里吧嗦,江宛若卻是不再想理他了,也懶得跟他講什么醫生只能醫病不能醫命的大道理,她已經認定她命不長矣,只想安靜幾天。
越哥兒來到外間,銀月正在侍候另一個不認識的人洗手,看上去差不多有五十多歲。
鳳仙端著熱茶進來:“秦大夫,喝碗熱茶?!?/p>
“多謝,是得喝碗熱茶,被徐桉拖著迎著冷風跑了這一天,我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最好再拿些熱的飯菜上來?!北唤凶髑卮蠓虻娜苏f話坦蕩,一點也不客氣。
“熱飯熱菜都有,秦大夫請稍等,我們馬上送來,“鳳仙轉身出去。
“秦大夫,求你救我娘?!痹礁鐑阂宦犝f這大夫是他爹請回來的,立即上前相求,給人深深的鞠躬,然后就定在那里,好像別人不同意就不會直起身來。
秦大夫被眼前這小子突然的舉動給嚇了一跳,立即將人扶起:“得,得,是徐桉家的小子吧,你可別急著行大禮,這熱肺病我可是不敢作保的?!?/p>
這話讓越哥兒心沉到谷底,如果太醫和這秦大夫都治不好娘,那接下來要怎么辦?他十分茫然。
“你也別太著急,先看看情況再說,”秦大夫不忍這半大的孩子太過擔心,然后抬步向里間走:“徐大人,膩歪完了嗎?我可進來了?!?/p>
里間的徐桉起身讓開,秦大夫直接上前看診。
雖說秦大夫也是個男人,倒不像太醫來看診時那么講究避諱,他完全不顧男女之嫌認真檢查了一番,然后又細心問了一旁侍候的銀月,便出了里間。
徐桉跟著出來,緊張地問:“怎么樣?”
“死馬當活馬醫吧!”秦鋒開始埋頭寫著方子,說這話時頭都沒抬。
“秦大夫,還有我岳父,太醫說也是一樣的病?!?/p>
“你急什么,看病總得一個一個來,相比你岳父的身體,你家夫人的病應該容易治一些,只感覺她不怎么配合?!?/p>
秦大夫這話說得隱晦,可徐桉一聽卻明白:“所以,你一定要將我岳父治好,先去給我岳父看看?!?/p>
徐桉扯著秦大夫就往正房去。
正房里的江恒情況要嚴重得多,半睡半醒意識并不清楚,也許是聽到徐桉的聲音,才睜開眼來,嘴里吐出幾個字:“宛若。。。?!?/p>
“她很不好,不肯吃藥,她說沒有好好孝順你,想陪你一起走給你作伴,她說不管我和孩子們了?!?/p>
徐桉的直言直語讓秦大夫和郭大叔都反應不過來,躺在床上的江恒一下子咳起來,好像被痰給嗆住了。
郭大叔立即上前服侍,秦大夫也上前幫忙,一陣忙活后,江恒才緩過氣來,不過眼睛里到底有了些光。
徐桉卻又道:“她就是不想讓你省心,還得要你好起來為她操心。”
江恒長長地嘆出一口氣,這些日子以來,身邊的人總與他說江宛若在好轉,讓他放心,自已好好養病。
可是他怎么能放心,元宵節那天發生的事他知道,這些年她吃過的苦他也知道。
這病又不是簡單的病,沒有看到她真正的好起來,即使是死他也不能安心閉眼。
沒想到原來她還真不讓他省心,藥都不好好吃,以前也沒有這么任性,怎么越活越小了呢。
再次轉到外間開藥時,秦鋒不斷的搖動頭,江恒年紀大身體底子本就不好,比起江夫人的狀況要差很多,就連用藥都不敢用重,這個真的是要死馬當活馬醫了。
抓藥,熬藥,一番忙碌下來,藥端到床前,哪怕再快也是半個時辰以后的事情。
江恒吃藥還算讓人放心,可江宛若排斥吃藥,喝的藥當時就給嘔了出來,再端來她就不肯再喝。
徐桉急得不行,天色已經暗下來,他在院子里轉來轉去,突然抬起頭看看江恒所住的正房,又看看江宛若住的廂房,然后就讓人收拾正屋的另一間屋,把里的書、書架、書桌都移出來,重新裝上床鋪擺上起居用品,說要把江宛若也轉到正屋里去,讓他們父女倆在一起養病,讓岳父監督宛若吃藥。
院子里的下人忙碌著,他自已則進了江宛若的屋子,趴在她身邊說話。
“宛若,我知道你擔心爹,他也擔心你,但是他比你聽話,喝藥很認真,我讓人在他旁邊的屋子里安上床,把你送過去,讓他看著你吃藥?!?/p>
江宛若一直閉著眼睛,聽到這話只想呼這人一耳光,不過她沒什么力氣,扯著他的耳朵扭。
徐桉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你看你,不好好吃東西,扭我耳朵都不痛?!?/p>
越哥兒將弟弟妹妹送回去睡下,自已卻是睡不著的,他轉到熬藥的屋子里,坐在看火的郭嬤嬤身邊。
他爹回來后,家里人就再不讓他進娘的屋子,似乎也只能守在熬藥的火爐邊,看著熬藥心中才能安穩些。
郭嬤嬤看著這半大的孩子,雖然看上去姑娘與兩個小的最親近,可她知道她心中最牽掛的是眼前這一個,早年的缺失讓她不能心安,而這個孩子的拘謹讓母子之間的關系,一直都比不上與另兩個間親近。
“越哥兒,想聽聽你娘之前的事嗎?”
“想,奶奶我想聽,你告訴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