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動山搖之間,趙元澈的步伐亦變得踉蹌。
“你放我下來,我和你一起走?!?br/>姜幼寧也察覺到他的艱難,從他懷中掙脫。但腳尖才一落地,便下意識攥住他的手。
腳下山體實在搖晃得厲害,她幾乎站不穩。
“到那邊!”
趙元澈已然看準一處。
那里有一塊巨大的巖石,橫空伸出來擋出一片還算安全的空間。
這距離看著不遠,但在地面的搖晃之中,走起來極為艱難。
無數的沙礫和斷枝殘葉從上方噼里啪啦地落下。
趙元澈帶著她閃躲著,跌跌撞撞跑向那處。
在兩人即將抵達那處之時,上方一塊巨石崩裂,無數大小不一的巖石如同雨點般砸落下來。比人腰身還粗的古樹順著山勢往下滾,直奔他們二人而來。
姜幼寧瞧見這一幕驚呼一聲,努力想往安全處跑,可腳下根本由不得她做主。
即便趙元澈牢牢牽著她的手,她踩出去的步伐也還是東倒西歪的,眼看躲不過那棵大樹!
“你走吧!”
她的心驟然一縮。
千鈞一發之際,她用力掙扎,想擺脫趙元澈的大手。
她力氣小,跑不快。這會兒再怎么努力也逃不掉。
趙元澈卻和她不同。
他是習武之人,只要用力一縱,必然能瞬間抵達安全之處。
她不能連累他。
“過去!”
趙元澈與她同時開口,松開她手之際。雙手握住她腰肢,提起她用力往前一送。
姜幼寧被他拋起來跌坐在那塊巖石下,顧不得身上摔的疼,連忙回頭看。便見那大樹從上頭滾落下來,直直砸向趙元澈。
塵煙彌漫,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快跑!”
姜幼寧還是看到了那驚險的一幕,頓時驚惶失措,大聲提醒。
趙元澈縱身一躍,可此刻已然來不及。
那折斷了大樹滾落下來,正砸在他腿上。
他悶哼一聲,摔落在山巖上。往下滾了幾圈,才被一塊突出的巖石擋住停了下來,恰好也阻住了那棵大樹的去路。
大樹粗壯的樹干橫在他上方,攔住了頭頂滾滾而落的碎石。
“趙玉衡……”
姜幼寧立刻爬起來要去查看他的情形,可她連站都站不穩,還要扶著石壁。
“別過來,我沒事!”
趙元澈高聲出言攔住她。
“可是你……”
姜幼寧擔心極了,探頭努力朝他那處張望。
“我沒事,你聽話,不要過來。礦洞坍塌應該持續不了多久,等一會兒就會好?!?br/>趙元澈維持著語氣的平穩。
姜幼寧不再說話,攥著石壁在搖晃之中焦急地等待著。聽他說話氣息還算平穩,應該沒有受很嚴重的傷吧?
一呼一吸的時間,在她眼里都變得無比漫長,漫長到好像過了幾年那么久。
好在片刻之后,腳下的震動果然如趙元澈所言緩緩平息下來,落石也只剩下零碎的滾落。
“趙玉衡,你沒事吧?”
姜幼寧不等震動徹底平息,便從巖石下跑出來,直直朝他奔去。
趙元澈伏在地上,清雋的臉上蹭出了幾道新鮮的傷痕。那棵倒伏的大樹壓在他身側,一根折斷的樹枝扎穿了他的右小腿,大概是因為樹枝的阻擋,那傷口并沒有流出多少血。
“你受傷了!”
姜幼寧眼圈霎時紅了,心猛地揪成一團,一陣一陣地刺痛。
她下意識彎腰伸手去推那棵大樹。
可那樹她伸手都合抱不了,哪里是她能推得動的?
她推了一下,見大樹紋絲不動。又站起身來,左右看看想解救他,卻又無從下手,急得團團轉。
“怎么辦呀?”她不知所措,眼淚順著臉兒往下滾:“你的鳴鏑呢?”
她想到清澗他們,又忙繞過去伸手去他懷里摸。
放一個鳴鏑到半空中,讓清澗他們過來,是她現在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不行。”
趙元澈握住她的手。
“為什么?”
姜幼寧不解又焦急,額頭上結出了一層密密的汗珠。
“你忘了,這山上不只有我們的人?!?br/>趙元澈眉心微皺,和她解釋。
姜幼寧頓時想起夜里搜尋他們的那群人來,她去拿鳴鏑的手頓時一縮。
趙元澈說得對,鳴鏑能引來清澗,也能引來敵人。
敵人人多勢眾,趙元澈現在又受傷了,他們恐怕不是對手。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呀?”
姜幼寧急得眼淚簌簌直掉,嗓音里滿是哭腔。
“別哭。”
趙元澈抬起手,替她擦去面上淚珠。
姜幼寧抱著他貼在自己臉上的手,心里既無助又愧疚,一時哭得更兇了。
他是為了救她才受傷的。若不是他推開她,這會兒她早被大樹砸死了。
他都這樣了,還給她擦眼淚。方才心里對他滿滿的恨意,這會兒已然全都忘了,一心只惦記他的安危。
“我有辦法?!?br/>趙元澈又道。
姜幼寧濕漉漉的眸子頓時亮了,一時忘記哭泣:“什么辦法?”
她對他全然信任。
他說有辦法,她就相信他一定有辦法。
“你先把我腿周圍的碎石和小的樹枝清理干凈?!?br/>趙元澈教她。
“好。”
姜幼寧毫不遲疑,立刻起身要去照著他說的做。
“用這個?!?br/>趙元澈遞了一把小匕首給她。
姜幼寧蹲下身,手和匕首并用。看著他腿上的傷一邊心疼地抽泣,一邊迅速扒開他受傷的腿周圍雜亂的碎石和樹枝樹葉。
“好了,都清理干凈了,然后呢?”
她放下匕首,擦了擦眼淚,詢問趙元澈。
“看到那塊石頭了嗎?把它搬過來?!?br/>趙元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隆起的,形狀接近三角形的石頭。
這塊石頭是有些分量的。
姜幼寧卻沒有絲毫怨言,咬著牙連抱帶滾,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將石頭挪到了他身邊。
“把那根樹干搬過來?!?br/>趙元澈指著一處,又教她。
那也是一棵斷裂的樹,是棵小的硬木樹,被連根截斷,只余下筆直的樹干。
“把石頭放到我腿邊作為支點,用硬木樹干架在上面,可以把大樹撬起來?!?br/>趙元澈轉頭往后瞧,一點一點教她石頭怎么擺放,硬木樹干哪一邊應該留多長。
姜幼寧照著他說的,把石頭和樹干安排好。
這個時候,她終于明白趙元澈用的是什么樣的辦法。有了支點,她在硬木的另一端用力往下壓,便能撬起她搬不動的大樹。
而且不需要將整棵大樹撬起,只要撬動扎著趙元澈的那一根樹枝,讓趙元澈將腿撤回來便可。
她看到了希望,頓時不哭了,人也徹底冷靜下來。
“可以開始了?!?br/>趙元澈示意她。
“等一下我撬起來,你立刻把腿挪到一邊?!?br/>她有點緊張,揚聲囑咐他。
她擔心自己中途體力不支,撬起來的樹枝重新扎下,不是又傷到他了嗎?
“別怕,就算中途落下來,也只是小傷。”
趙元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出言寬慰她。
姜幼寧鼻子一酸。
小腿都扎穿了,他還說是小傷。
她挽起袖子,掌心按在硬木末端,咬著牙用盡吃奶的力氣狠狠往下一壓。
斷樹那處頓時抬起。趙元澈的腿扎在上頭,也跟著抬了起來。
“你快,快……”
姜幼寧焦急地催促他。
趙元澈忍著劇痛,猛地用力將右腿往下一扯,讓到一側。
那傷口沒有了樹枝的阻礙,頓時血流如注。
姜幼寧撲過去查看他的傷勢,指尖都在顫抖,眼淚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流了好多血……”
他為了救她才受傷的。
是她連累了他。
她既愧疚,又心疼。若傷的是她就好了。
“不礙事。之前不是教過你怎么包扎傷口嗎?”
趙元澈側身坐著,語氣淡淡。
姜幼寧不由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怎么眉頭都不皺一下,像不知道疼似的。
趙元澈則遞給她一只碧玉瓶:“止血粉。”
姜幼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了一下之前他教她包扎傷口的步驟。
她低頭,抬手去解自己的衣裳。
他說中衣的布料柔軟,且相對于外衫來說更干凈。
她要撕了自己的中衣給他擦拭傷口,上藥之后再包扎。
“用我的?!?br/>趙元澈阻止了她。
他撩起外衫,“刺啦”一聲將內里的中衣撕下一幅來遞給她。
姜幼寧蹲下身,先替他清理了傷口周圍的血跡,又細致地上了藥粉。
眼看著血止住了,她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他:“你腿骨有沒有受傷?”
他這傷口看著就痛。若是腿骨折了,那會更痛的。
“沒有?!?br/>趙元澈搖搖頭。
姜幼寧這才松了口氣,將余下的布料撕成長條,小心翼翼貼在他腿兩側纏繞。動作又輕又柔,每繞一圈都要停頓一下,生怕弄疼了他。
且包扎傷口也有講究,要留意力道。既要保持緊實,又不能勒得太緊,容易讓他血脈不通。
她單膝跪在地上,額邊碎發汗濕,鬢邊沾著點點泥污。她卻渾然不覺,垂著鴉青長睫,一心只在眼前他的傷口上。
趙元澈目光落在她瑩白明凈的側顏上,久久不曾收回。
“好了,你看看嫌不嫌緊?”
姜幼寧替他包扎好,收回手抬起紅紅的眼睛看他。
“正好?!?br/>趙元澈伸手,替她擦去面頰處的泥污,又拿去她發間的一點碎屑。
“我們現在怎么辦?”姜幼寧看看左右,想起來道:“那天你吹的那個哨子,是不是可以將清澗叫過來?”
那哨子吹起來像鳥鳴,敵人不見得能聽出來?
這會兒趙元澈受了傷,她默認自己該想法子,便開始動腦筋。
“太遠了,他聽不到。”
趙元澈目光落在自己受傷的腿上,若有所思。
“那……我們是不是要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姜幼寧遲疑了一下,問他。
總不能干坐在這里。
萬一,敵人找過來了。趙元澈腿受傷,到時候來不及跑。
“你拿著這個,去山頂吹響。他們能聽到?!?br/>趙元澈取出哨子遞給她。
“那你呢?”
姜幼寧捏著哨子,蹙眉擔憂地看他。
“我在那里等你?!?br/>趙元澈指了指巖石那處。
“你一個人……”
姜幼寧猶豫。她不放心他一個人留在這里。
他受傷了,萬一那些人找過來,他怎么辦?豈不是只能束手就擒?
“沒事。倒是你一個人,敢上山頂嗎?”
趙元澈望著她問。
“我敢的?!苯讓幤鹕恚骸澳俏曳瞿闳ツ沁??!?br/>趙元澈就著她的手起身,隨著她走到那塊巨大的巖石下。
“那我找一點樹枝給你擋起來?”
姜幼寧讓他坐下,眨著烏眸想了想,轉身便要去找些樹枝來給他做遮蔽。
有樹枝擋著,他也能安全一些。
“不必?!壁w元澈道:“你快去快回,我能自保?!?br/>姜幼寧咬住唇瓣看看他,點點頭:“那我去了?!?br/>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
只能她快一點到山頂去,早點把清澗他們帶過來,他才能安全。
“把匕首帶著,路上當心。”
趙元澈囑咐她。
姜幼寧應了一聲,握緊了手中的匕首,快步朝山上走去。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趙元澈,還是有些不放心他。
趙元澈朝她揮了揮手。
她回頭繼續往山上走。
起初還好,她記掛趙元澈的安危,步伐走得又快又急。
但她沒有耐力。加上走了一陣子之后,四周徹底安靜下來,入目有倒樹有亂石。越往上走越是幽深。她開始有些害怕起來。
原本她被他連欺負帶嚇唬的,就有些體力不支。
方才撬樹耗光了她剩余所有的力氣,不過是擔心趙元澈一直支撐著她。
這會兒有風穿過枝椏發出聲響,驚得她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她本就是個膽小鬼,又失了力氣,此刻更是雙腿發軟,握著匕首的手心滿是冷汗。
她咬著牙關往前走,腳踩在枯枝上的脆響在寂靜里被放大了不少,嚇得她好幾次駐足四下張望。
腦海中控制不住地想起各種可怕的野獸,她嚇得心怦怦直跳,扶著一棵樹下意識停住腳步,想轉身回去。
可一想到趙元澈腿傷成那樣,他的傷拖不得。
何況,還有敵人就潛伏在周圍,他隨時可能有危險。
想到此處,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抓住手里的匕首,壓下心底的恐懼,逼著自己抬步往上走。
終于,視線里出現了山頂的輪廓。
這里山石滑落得更厲害,有些陡峭的地方,她只能手腳并用。
不過,忙著爬山倒也緩解了她心底的恐懼。
攀上山頂,看著下面的林海,她一下癱坐在地上。
也顧不得休息,便拿出哨子放到唇邊,用力吹了一下。
忘記問趙元澈要吹幾聲了。
她想了想,又吹了兩聲。
打算先等一會兒看看。清澗他們若是好一會兒不來,她再吹。
她眼巴巴看著前方,無聲地求菩薩保佑,清澗他們能聽到盡快趕來。
很快,林中傳來腳步聲。
姜幼寧驚疑不定,不知來的人是不是清澗他們。她起身小心地朝聲音處張望。
清澗幾人的身影出現在她視線內。
“主子,姑娘。”
清澗當先,帶著幾人行禮。
姜幼寧看著他們,烏眸一下亮了。她一心想著帶他們去救趙元澈,壓根兒沒覺出清澗他們行禮時喊“主子”有什么不對。一臉激動地迎上去:“清澗,清流,你們主子受傷了……”
奈何她已經累到脫力,跨出去一步腿不由自主一軟,便要栽倒下去。
身后,趙元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姜幼寧吃了一驚,下意識后退一步回頭,瞧見是他頓時驚愕地睜大清凌凌的眸子。
“你……你怎么走上來了?”
她不由垂眸朝他受傷的右腿望去。
那里,包扎傷口的牙白色里衣布料已然被鮮血浸透。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br/>趙元澈語氣淡淡。
姜幼寧眼眶一熱,趕忙俯身去查看他傷口。
“姑娘,屬下這有紗布?!鼻辶鬟B忙將紗布送上:“讓屬下來吧?”
姜幼寧扶著趙元澈坐下,她則站在一側看著清流給他換藥包扎。心中泛起百般滋味,難以形容。
叫她自己上山搬救兵,是在鍛煉她的膽量。
他知道她膽小,山上危險多。所以暗中跟著她上山,悄悄保護她。
若說他對她不好,傷是為了她受的,受傷了還一路護著她爬山,還有比這更好的嗎?
可若說好,他惱怒起來又全然不顧她的意愿,半分也不尊重她。
譬如昨夜之事,她真的無法接受。還有那一聲又一聲的“輕輕”……
她垂著纖長卷翹的眼睫,眼前之事與往日種種在腦海之中輪番出現,心里頭又脹又澀,滋味難以形容。
他究竟,究竟拿她當什么?
“可有謝淮與的蹤跡?”
趙元澈問。
“瑞王昨晚便下山去了。”清澗道:“屬下派人跟下去,眼下還沒有消息?!?br/>“坍塌的礦洞位置明確了?”
趙元澈又問。
“是。屬下已經去看過了,是銅礦。他們用火爆法采礦,導致了這次礦洞坍塌。”清澗低頭回稟。
趙元澈頷首:“援兵到何處了?”
清澗繼續回道:“陛下派來的人再有半日便到了。主子,是否叫他們先將礦洞周圍圍住?”
趙元澈沉吟片刻,忽而抬頭看姜幼寧:“你說呢?”
姜幼寧拋開紛亂的思緒,眨了眨眼道:“擒賊擒王,抓那些挖礦的也多大用處吧?最要緊的還是拿下湖州知府事。我覺得只要派一部分人,守著別讓他們把銅轉移了便可。”
他教了她這么久,她已經學會了不少東西,知道解決問題要從根本。
“嗯。”趙元澈吩咐清澗:“按照她說的做?!?br/>姜幼寧聞言不由一怔,抬眸看向他。
她對自己所說都沒多少把握,他就這么讓清澗照做了?
會不會有什么不妥?
趙元澈面無表情,仿佛那句吩咐是極尋常的事。
“那里有人!”
“在那里!”
“快點快點……”
山林中,忽然涌出一眾州兵,個個手持長槍,朝山頂奔來。
“保護主子和姑娘!”
清澗“鏘”的一聲抽出長劍,對著那群人,口中高聲命令。
清流幾人與他一般,皆拔出武器,嚴陣以待。
姜幼寧看著數目眾多的州兵,心里一緊,下意識攥緊了雙手。
這么多人,清澗他們能攔得住嗎?現在趙元澈又受傷了,跑也跑不了。
她回頭張望,想找個藏身之所,帶趙元澈躲過去。
“過來?!?br/>趙元澈起身,將她拽到身后護著。
“大人,趙大人別誤會。下官湖州同知蔣尉峰,見過大人!”
蔣尉峰身穿官服,圓圓的臉,短短的須??粗H有幾分憨厚可親。
姜幼寧悄悄地打量他,整個人稍稍放松下來。
這個蔣尉峰,對趙元澈這么恭敬,看起來好像沒有什么惡意?
清澗回頭看趙元澈。
趙元澈微微頷首。
清澗便問道:“蔣大人,你怎知我家主子身份?”
“下官早知湖州知府事何沛庭私采銅礦之事,無奈孤掌難鳴,當差之時也常常被針對。昨夜見何大人派人往這山上來,動靜實在是大,想盡了主意才打聽到,原來是趙大人來了湖州。下官當即召集了手下所有能召集的人,來助趙大人。我們找了大半夜,才找到趙大人?!?br/>蔣尉峰低著頭,言辭懇切。
姜幼寧聽罷,原來這蔣尉峰早因為不與那些人同流合污而被排擠。那他在湖州府衙,倒是個出淤泥而不染的了。
平白來了個助益,這是好事。
她看向趙元澈。
“素聞蔣大人廉潔之名,幸會?!?br/>趙元澈望了蔣尉峰片刻,緩緩開口。
清澗幾人見他開口了,頓時低頭退到兩側。
姜幼寧心里頭好不奇怪。這蔣尉峰遠在湖州,趙元澈居然知道他?蔣尉峰一個五品同知,官聲不至于傳到上京吧?
她轉念一想,明白過來。趙元澈來這處之前,定是了解過湖州各個官員的為人為官,所以知道蔣尉峰的名頭。
“都是虛名,下官不敢當。”蔣尉峰恭敬抬手相邀道:“大人,礦洞仍有坍塌的危險,可否請您移步到寒舍,下官也好將這里的情形詳細說與您聽?”
趙元澈掃了他一眼:“也好?!?br/>“大人受傷了。”蔣尉峰道:“正好下官連夜讓人扎了這個竹輦,您別嫌簡陋?!?br/>他說著抬手。
四個州兵抬著一抬竹輦上前。
姜幼寧仔細一瞧,做輦的竹子翠綠翠綠的,果然如他所言,是連夜新做的。
可見他的確廉潔,連坐輦都沒有。迎接上京來的大人也舍不得買一抬,還用竹子扎的。
“我的傷無礙?!壁w元澈嗓音清冷:“舍妹身子弱,一夜未眠又遭了驚嚇,讓她坐吧?!?br/>他掃了姜幼寧一眼。
“是?!笔Y尉峰朝姜幼寧抬手:“姑娘請?!?br/>“我不累,兄長受傷了,還是兄長坐吧?!?br/>姜幼寧低頭瞧了瞧趙元澈腿上的傷,低頭往后退了兩步。
這一夜半日的折騰,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體力。
但她不能這么自私。她再累,也沒有受傷。下山的路好走,她堅持一下就好。
趙元澈腿傷嚴重,都扎透了。再走這一路,他受不住的。
“過去。”
趙元澈皺眉示意她。
“兄長坐吧?!?br/>姜幼寧垂著腦袋,不肯去坐。
左右,她打定主意了。
“趙大人和姑娘可真是兄友妹恭。”蔣尉峰笑道:“不礙事,趙大人稍等片刻,下官讓人就地取材,做個木輦出來給您坐。”
“有勞了?!?br/>趙元澈頷首。
蔣尉峰吩咐人,快速做了個簡便的木輦來。
如此,姜幼寧才安心坐上了竹輦。趙元澈坐著木輦。
蔣尉峰在前頭引路,帶一眾人往山下而去。
桔子小說網 > 歲歲長寧免費全文閱讀小說 > 第94章 心疼
第94章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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