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晚的螢火蟲演出后,絳離臉上的笑容持續了好幾天。
她時不時就會望著祝余出神,然后不自覺地抿嘴輕笑,將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后。
有時對上祝余的視線,又會慌忙扭過臉去,耳尖的紅暈悄然蔓延。
辛夷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覺得既好笑又新奇。
活了上百年的老巫祝,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年輕人的情愫。
雖然兩人仍以姐弟相稱,但那層窗戶紙怕是薄得快要捅破了。
不過讓辛夷欣慰的是,他們在修煉上絲毫沒有松懈。
若是他們因兒女情長而耽誤了修行,她這個做師父的可不會輕饒。
幾天后,絳離從甜蜜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突然想到自已也該為祝余做些什么。
她咬著嘴唇思索良久,忽然眼睛一亮——祝余曾夸過她做的飯好吃,不如就為他準備一頓豐盛的早餐。
這段時間祝余總是天不亮就出門,想必沒好好吃過早飯。
為了能趕在祝余出門前做好早飯,絳離決定整晚不睡。
夜色漸深。
絳離倚在自已房間的窗邊,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發呆。
隔一會兒就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隔壁房間的動靜。
竹樓隔音并不好,她能聽見祝余均勻的呼吸聲。
在外流浪的那段時日,他們就是相互依靠著,聽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入睡。
“阿弟睡得真香呢…”
紫眸漾起笑意。
夜還很長,她取出一本辛夷給的巫術典籍,就著微弱的燈光翻閱,打發時間。
但那些晦澀的文字今晚卻怎么也看不進去。
她的思緒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隔壁那個熟睡的身影。
夜風拂過,蟲鳴葉落。
絳離關上窗戶,將這些聲響都隔絕在外。
她喜歡這樣安靜的時刻,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祝余兩個人。
那本巫術典籍,翻開一頁就再沒動過。
絳離一手撐著下巴,思考著該做哪些菜。
不知過了多久,墻那邊傳來輕微的響動。
絳離屏息凝神,耳朵都貼在了墻上。
她聽到祝余伸了個懶腰,然后輕手輕腳地起身、穿衣,悄悄推門出去。
是阿弟起床了!
居然這么早?
她驚訝地看了眼窗外,天色還是一片漆黑。
阿弟他到底在干什么?
連續半個月都是這個時辰出門?
猶豫再三,好奇心還是戰勝了理智。
絳離披上衣服跟了上去。
凌晨的寨子靜謐無比,只有寨門那邊有火把的光亮。
絳離像只靈巧的貓兒,悄無聲息地跟在祝余身后。
隱匿蹤跡,對她來說并不難。
但沒走多遠,一陣冷風吹來,讓她猛然清醒。
我這是在做什么?
她在心中質問自已。
阿弟對我這么好,我卻在偷偷跟蹤他?窺探他的秘密?
強烈的羞愧感吞沒了絳離。
少女逃也似地跑回竹樓,心里滿是自責。
回到房間后,絳離深吸幾口氣平復心情。
此時離天亮還有大約半個時辰,祝余大概會在一個時辰后回來,做早飯的時間是很充裕的。
但為彌補剛才的冒失,絳離打算再多添幾道菜。
少女哼起了新學的歌,在廚房里忙活起來。
另一邊,祝余對絳離的短暫跟蹤并無所覺。
他摸著黑來到寨子東頭的小工坊——生生蠱大大加強了他的肉體,讓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也能如履平地,視物如常。
——老巫婆本意是壞的,但后果喜人了屬于是。
這座工坊寨子里的老銀匠借給他的。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祝余熟練地點亮油燈,昏黃的光線填滿了這個簡陋的工坊。
桌上整齊擺放著各種工具:小錘、鏨子、銼刀,還有他這段時間陸續打造的幾個半成品。
祝余拿起一個未完成的項鏈,就著燈火上手完善。
在南疆的傳統中,銀飾對姑娘們有著特殊的意義。
第一件銀飾本該在出生后由父母贈予,象征著祝福與守護。
但絳離的父母早逝,而撫養她長大的巫隗只把她當作工具,自然不會費心準備這樣的禮物。
于是,祝余只好自已出手了。
制作銀飾的手藝是老銀匠教的,這些原材料和工具也都有他熱情提供,作為這些天祝余幫助云水寨的謝禮。
這一個月來,祝余與寨民們相處得極為融洽。
他不僅幫著獵戶們打獵,還教他們打造更堅固的盔甲和武器,甚至還傳了他們幾招練兵之法。
這些技藝要歸功于上個副本的經歷。
在朔州城時,為了給雪兒打一把好劍,他曾與城中最好的鐵匠交流多日。
那鐵匠感激“劍仙”的恩情,將畢生所學毫無保留地分享給了他。
至于練兵之法,則是從好兄弟楊肅那里學來的。
祝余按照記憶中的方法,幫寨民們訓練起了“戰士”。
這些實用的技能讓他在寨中備受尊敬。
再加上個“巫”的身份,他和絳離的地位在云水寨已僅次于辛夷。
天色漸亮時,祝余手中的項鏈已趨近完工。
他看著這有模有樣的項鏈,想著等返回現實,要給家里兩位也一人整一套。
不能厚此薄彼嘛!
而且,這也是為家庭和諧著想。
萬一現實里的絳離也像雪兒那樣殺了過來,跟雪兒、影兒對上…
再讓她們發現,絳離這一身首飾都是自已親手打的…
那場面,簡直不敢想。
修羅場的防范工作得做呀!
當祝余在工坊里埋頭苦干,竹樓,絳離已張羅好了一桌好菜。
少女托著香腮坐在桌前,眼中盈滿期待。
她已經開始幻想以后的日子——每天清晨都能像這樣,為阿弟準備好熱騰騰的早飯,看著他吃得心滿意足的樣子。
這想象讓她癡癡地笑了起來。
“喲,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帶著幾分調侃意味的聲音,將她從那美好的遐想中驚醒。
老巫祝拄著木杖緩步下樓。
她看著滿桌的菜肴,又看了看明顯精心打扮過的絳離,笑道:
“這般豐盛,丫頭是要孝敬為師?”
絳離的臉“騰”地紅了起來:
“師…師父…”
“我、我這是…”
“是什么?”
辛夷已施施然地坐下。
看絳離這支支吾吾的樣子,辛夷加重了語氣:
“你這丫頭,心里有話就要大膽說出來,不然別人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基本的自信都沒有,怎么做一名合格的巫?”
“勇敢些,果斷些。猶猶豫豫的,像什么樣?”
“唔…是、是師父,絳離明白了。”
被辛夷這么一提醒,絳離這才大膽地說:
“師父,這頓早餐其實是給阿弟準備的。他這些天總是天不亮就出門,想必都沒好好吃過早飯。”
“絳離這就去給師父再做一份。”
“行了行了。”辛夷攔住她,“傻丫頭,別忙活了。看時辰,你那阿弟也該回來了。”
老巫祝拄著木杖起身。
“師父我可是神巫,吸天地靈氣就能飽腹。”
絳離還想說什么,辛夷已經晃悠悠地出門了。
就讓這兩個孩子多多獨處吧。
畢竟…
辛夷搖了搖頭,向藥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