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沒直接回方寸山，而是先去了趟天庭，半路碰到上來辦差的楊戩，便一塊到剛建成的云樓宮坐了坐。
沈芙星在偏殿做生化實驗，說要進一步提升神火丹威力。
哪吒怕二人才搬回來她就把云樓宮炸了，到時她那速度跑都跑不及，所以親自鎮守在殿外，偶爾進去提供一下三昧真火。
孫悟空去而復返，哪吒知曉他帶回了有關沈元靈的消息，但他不確定這個消息是好是壞。
于是設下一道單向隔音結界，他能聽到屋里沈芙星發出的動靜，沈芙星卻聽不見屋外他們三人的談話聲。
不需要哪吒和楊戩開口詢問，孫悟空跳到桌上，手舞足蹈罵罵咧咧地將他在地府的遭遇講了一遍。
哪吒楊戩的臉色逐漸沉下來，聽到妖神那一段，更是冷得能掉冰碴子。
孫悟空一口氣輸出了幾萬個字，講完仍覺氣憤，拿起茶壺咕咚咕咚灌了一壺水，繼續第二輪慷慨激昂的演講。
兩個話不多的兄弟誰也沒有打斷他，只是默默聽著，默默記下。
等孫悟空發泄完，楊戩才凝重地道：“神仙轉世生死簿上會有記載，日后重歸仙班，凡人那一世的記錄也不會被抹除。”
“有一點閻王說的沒錯，生死簿上無名，只有兩種可能。”
魂飛魄散亦或天道圣人，后者的概率基本是零。
普通神仙下凡投胎，尚且為帝王將相英雄豪杰，圣人轉世必得天道庇佑，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個籍籍無名的農人。
“不能告訴她。”哪吒突然開口。
人明明不在天庭，玉帝卻謊稱沈元靈是天兵，給了沈芙星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
背后打得什么算盤，他們用腳趾頭都想得出來。
沈芙星被這個承諾拴得太緊，只要玉帝搬出沈元靈，哪怕背上沉重的因果，哪怕明知自已被玉帝當刀使，她都會死心塌地的幫玉帝做任何事情。
哪吒現在還記得她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疤。
她自已大概也發現了，干透的血跡可以用水洗，但那道猙獰的疤痕不管用什么藥，一直都消不掉。
沈芙星也不在意，平日就用袖子遮著，該去哪去哪，該干嘛干嘛，再也沒提過。
哪吒對親情感觸不深，殷夫人壽終正寢的時候他流了一滴淚，其他快樂的、痛苦的回憶都被千年歲月慢慢沖淡。
——李靖這個成天在他面前晃的仇人除外。
因而他無法理解，多么深的執念，才能在死前把那一刀刻在靈魂上。
這種傷口，無所謂成仙成神，不可能消除了。
“她對沈元靈的執念太深，李靖就是把狠話放到她爺爺身上惹惱了她，她才不顧一切置李靖于死地。”
“如果她知道玉帝騙她，一定會用更極端的方式報復玉帝。”
“之前炸了天庭，幸虧老君出面，她只得了一個口頭上的教育，看守蟠桃園也只是個幌子，并沒有實質性的懲罰，但她不會一直這么走運。”
“玉帝和李靖不一樣，地位、實力的差距天上地下，她若情緒失控去跟玉帝硬碰硬，你我三人除了一起造反，否則都保不住她。”
大逆不道的發言，旁的神仙聽見，只怕要嚇得屁滾尿流。
石桌前圍坐的三位就不同了，他們私下聚會，并非第一次談論那兩個字。
楊戩沒有去分析利弊，而是直接思考方案實施的前提：“我手下有梅山七怪和一千二百草頭神，孫悟空能召集四海八荒隱居的妖王，你在各路天兵中亦有威望，策反一部分親信不難。”
“咱們三個造反，倒是能跟玉帝拼一拼。”他淡定地喝了口茶，“但小芙不行，她還小，要等她再長大一點。”
楊戩不說，悟空哪吒也知道，這不光是年齡的問題。
沈芙星修為淺薄，換句話說就是爆發高且CD長的小脆皮。
兄弟三人盯著桌子，各懷心事。
孫悟空眉頭微蹙：“老孫是天生地養的石猴，哪吒乃靈珠子轉世，而你身上流著瑤姬的血。我們自出生就不是凡胎，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不管小妹是什么來歷，她的魂魄總歸最接近凡人，要修煉到我們的境界，沒個幾百上千年恐怕懸。”
但事實是沈芙星造反根本用不了那么久，玉帝許諾讓她和爺爺團聚，幾年之內沒有兌現，她估計就要鬧了。
孫悟空有個點子：“不如給小妹找個師父？俺看老官不錯，專業也對口。能把出入三十三重天和兜率宮的令牌交給小妹，想必有收徒的意思。”
哪吒搖頭：“我問過了，老君說他們沒有師徒之緣。”
孫悟空摸不著頭腦：“跟他沒有那跟誰有？”
哪吒無甚表情：“老君說天機不可泄露。”
孫悟空：“……”
到底是誰發明的三界通用廢話。
楊戩挑眉，一身銀甲寒光照人，額上第三只眼像女人的花鈿，不顯古怪，反倒拉高了顏值：“其實，順其自然就好。”
悟空哪吒向他投去整齊的目光。
楊戩失笑：“你們想想，老君說天機不可泄露，也就是小妹的將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拜何人為師，有什么造化，或許不是我們能干預的。”
“而且她連老君的丹方都能修改后化為已用，足以說明她非常人。”
“真到了玉帝謊言被揭穿的那天，也許她另有一番機緣。”
楊戩悠悠說著，抬手給孫悟空和哪吒一人倒了一杯茶：“她若反，我們陪她一起干。她若不反，那就慢慢修煉，等她想反了再反。有我們三個為她保駕護航，千年萬年又如何，誰敢動她。”
很熱血的氣氛，風火輪悄悄從桌子底下鉆了出來。
火心情復雜：“三位是不是太明目張膽了？天庭到處都有玉帝的人，千里眼順風耳沒準又在哪個草叢里趴著呢，你們好歹進屋把門關起來聊吧？”
風跟著附和：“就是啊，你們也太不避著人了，萬一被聽到還要殺人滅口，太麻煩了。”
楊戩認真地點了點頭：“確實，這件事不宜被第四和第五個人聽到。”
孫悟空往后一靠，“不過用不著殺人滅口，當場銷毀就行了。”
風火輪懵了懵。
銷毀？這個詞不是給人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