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鸞靜靜地坐在軟榻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浮現出幻境畫面的玉牌。畫面中的少年,正被無數心魔幻象圍困,嘶吼著、掙扎著,每一寸血肉都似乎在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她的臉色雖然因啟動陣法而有些蒼白,但那雙鳳眸卻閃爍著熠熠光彩,如同兩顆最亮的星辰,凝視著玉牌中的一切。
“貪婪、恐懼、憤怒、欲望……哦,還有不甘心。”蘇青鸞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仿佛在點評一部精彩的戲曲,“小家伙,你的心魔還真是……豐富多彩啊。”
她看到沐云的幻境中,浮現出被蘇家下人欺凌的畫面,浮現出他孤身一人,顛沛流離的場景。那是他記憶深處的傷疤,也是他渴望力量的源泉。這些心魔,化作一個個嘲諷他的嘴臉,一次次將他打入絕望的深淵。
沐云揮舞著長劍,每一次攻擊都帶著誓要將心魔斬盡殺絕的決絕。他的眼神,從最初的痛苦掙扎,漸漸變得堅定,甚至透出一股凜冽的殺意。
“還不夠。”蘇青鸞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這些心魔,只是你過去的投影。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呢。”
果然,畫面一轉。
沐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他曾經的家園,那個溫暖而祥和的小村莊。他的父母,他的玩伴,都帶著慈愛與思念的笑容,向他伸出手。
“回來吧,沐云。別再折騰了,回家多好……”
沐云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劍差點掉落。他看著那一張張熟悉而又渴望的面孔,眼中露出了痛苦與掙扎。那是他心底最深處的溫柔與眷戀。
“這就是你的‘執念’啊……”蘇青鸞輕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她知道,對于沐云這種從小失去親情關愛的人來說,家的溫暖,父母的呼喚,是他最難以割舍的執念。
然而,她也看到,沐云僅僅猶豫了片刻,便猛地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虛假的!”他厲聲喝道,手中的劍再次揮舞,斬向那些虛假的“親人”!
幻象破碎,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蘇青鸞的嘴角再次勾起,眼底深處,一絲淡淡的贊賞閃過。
“很好,小家伙,你的道心,比我想象中要堅定得多。”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驚喜”,才剛剛開始。
……
幻境之外,青鸞閣一如既往地平靜。
這三天里,蘇青鸞除了偶爾去千機殿處理一些不痛不癢的家族事務,其余時間都窩在寢宮里,一邊品嘗著各色靈果點心,一邊津津有味地“追劇”。
蘇家有長老前來請示一些關于靈田分配、弟子考核的瑣事,都被她輕描淡寫地打發了。
“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來煩本小姐?”她端坐在主位上,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子,“青鸞閣的規矩,自有長老院裁決。若真要本小姐出面,那便是有失偏頗。你們是覺得本小姐做事不公,還是覺得本小姐太閑了?”
幾位前來請示的長老被她一番話懟得啞口無言,只能悻悻離去。他們只知道大小姐清冷疏離,不問世事,卻不知此刻的蘇青鸞,正全神貫注地盯著玉牌,生怕錯過沐云在幻境中的任何一個表情。
“哼,一群老頑固。”蘇青鸞輕哼一聲,收回目光,再次投向玉牌。
她看到沐云的幻境中,再次出現了她的身影!
不過,這次的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蘇家大小姐,而是化作了一個身穿粉紅肚兜,頭上扎著沖天辮,手持墨筆,臉上畫滿烏龜的“蘇青鸞”!
“小沐云,快來給本小姐梳毛!”幻境中的“蘇青鸞”叉著腰,囂張地叫道,“如果你不來,我就把你凍成冰雕,再把你埋在桂花樹下當肥料!”
沐云看著眼前這副顛覆性的幻象,臉上先是一怔,隨后便是滿頭黑線。
“這……這是什么鬼東西?!”沐云忍不住在幻境中咆哮起來。
蘇青鸞看到這一幕,原本端莊的形象瞬間破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她笑得花枝亂顫,手中的靈果差點沒掉地上,“這小子,竟然把本小姐的心魔,具象化成了這副模樣?!”
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才是真正的“驚喜”啊!
然而,沐云的幻境并未就此結束。
幻境中的“蘇青鸞”見沐云不理她,竟然開始用墨筆在他臉上瘋狂涂抹,畫滿了各種抽象派的烏龜、小狗、甚至還有一條活靈活現的粉紅色褲衩!
“你!你給我住手!”沐云怒吼著,卻發現自已根本無法反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蘇青鸞”在他臉上作畫。
“讓你不聽話!讓你不聽話!讓你不乖乖給本小姐梳毛!”幻境中的“蘇青鸞”囂張地叫道。
蘇青鸞笑得更厲害了。她甚至能聽到沐云在幻境中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這小子,怕是這輩子都忘不了粉紅色了。”蘇青鸞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心中暗自發笑。
這可不是她安排的心魔,而是沐云自已內心深處,對她的某種……“陰影”和“執念”的具象化。
她知道,沐云表面上對自已畢恭畢敬,實則內心深處,早就把自已罵了個狗血淋頭,甚至幻想過無數次“報復”自已的場景。
而這些,如今都在幻境中,以最直接、最荒誕的方式呈現了出來。
“看來,這小子對本小姐的‘恨意’,還真是深入骨髓啊。”蘇青鸞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復雜,但更多的卻是……愉悅。
這種被“恨”著的感覺,讓她感到自已是如此真實地存在于這個世界,而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冷冰冰的神祇。
她繼續看著玉牌中的畫面,心中已經開始期待沐云接下來,還會給她帶來多少“驚喜”。
……
轉眼間,三天期限已到。
蘇青鸞的心情,從最初的輕松愉悅,變得越來越期待和緊張。
她知道,千魂幻境的最后一關,是所有心魔的集合體。那是修士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欲望、不甘和執念,以最強大的姿態,同時向他發起沖擊。
如果沐云能闖過這一關,他便能真正地涅槃重生,完成金丹期的突破。如果不能……
蘇青鸞的指尖,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玉牌。
玉牌中的畫面,沐云正置身于一個混沌的空間。無數心魔幻象,化作猙獰的怪物,咆哮著向他沖來。有他曾經的敵人,有他渴望的力量,甚至還有那個穿著粉紅肚兜、在臉上畫滿烏龜的“蘇青鸞”!
沐云的身體搖搖欲墜,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疲憊,但他卻依舊咬牙堅持著。
“金丹!突破!我一定要突破金丹!”沐云在幻境中發出不屈的咆哮。
他的聲音,在幻境中回蕩,震碎了無數心魔幻象。
蘇青鸞的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她看到,在沐云的丹田深處,那枚在破境丹滋養下變得金光璀璨的金丹,正在不斷地旋轉、凝實。
“就是現在!”蘇青鸞低喝一聲,雖然遠隔幻境,但她的聲音,卻仿佛直接傳入了沐云的識海。
沐云心中一凜,他聽到了蘇青鸞的聲音!
他不再猶豫,將全身靈力凝聚于丹田,猛地向那枚金丹沖擊而去!
“轟——!”
一聲巨大的轟鳴聲在沐云的識海中炸開,整個千魂幻境都在劇烈地震顫!
無數心魔幻象被這股強大的沖擊力震碎,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沐云的身體,在這一刻,仿佛突破了某種桎梏。一股磅礴的靈力從他體內爆發而出,直沖云霄!
千魂幻境,開始瓦解!
金色的漩渦,在劇烈地震顫后,終于緩緩消散。
沐云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蘇青鸞的寢宮中。
他盤膝坐在地上,雙眼緊閉,周身散發著金色的光芒。一股遠超筑基期的強大氣息,從他體內不斷涌出,充斥著整個寢宮。
“成功了!”蘇青鸞眼中閃過一絲喜悅。
她知道,沐云已經成功突破金丹期!
她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沐云面前,靜靜地看著他。
沐云的臉上,雖然還帶著一絲疲憊,但那股眉宇間卻多了一份沉穩與自信。他的氣息,也變得更加內斂而強大。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她“鞭策”和“投喂”的“小助手”了。他,已經成為了一個真正的金丹期強者!
蘇青鸞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她的“投資”,終于獲得了豐厚的回報。
“恭喜你,小助手。”蘇青鸞輕聲說道,她的聲音,如同清泉般,直接傳入沐云的識海。
沐云猛地睜開眼睛。他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如同星辰般璀璨。
他看到了蘇青鸞那張美麗的臉龐,她的笑容,她的眼神,都變得與以往不同。
他的心,也隨之發生了某種變化。
他看著蘇青鸞,忽然問了一個連他自已都感到意外的問題。
“大小姐,你……是不是很開心?”
蘇青鸞一愣。她沒想到沐云突破金丹后,第一個問題竟然是這個。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笑一聲,伸出纖纖玉指,輕輕地,在沐云的額頭處一點。
“轟——!”
一股清涼的靈力瞬間涌入沐云的識海,讓他原本還有些疲憊的精神,瞬間變得清明無比。
與此同時,一道只有沐云能聽到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識海中響起。
那聲音清冷而又帶著一絲戲謔,正是蘇青鸞的聲音!
“廢話。”蘇青鸞在識海中說道,“本小姐培養出來的‘小助手’,成功突破金丹,我能不開心嗎?我可是你的‘投資人’,你越強,我的‘回報’就越大!”
“不過……”蘇青鸞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雖然你突破金丹了,但你的‘靈寵護理師’任務,可還沒結束呢。”
沐云的臉上,瞬間僵硬了。
他感覺自已的拳頭又硬了。
這個女人,她果然還是那個可惡的妖女!
“怎么?不服氣嗎?”蘇青鸞在識海中輕笑一聲,“別忘了,你身上還穿著那件‘工作服’呢。明天早上,記得準時來寢宮,為小白梳毛哦。”
沐云:“……”
他低頭一看,赫然發現自已身上的粉紅圍裙,竟然還在!而且,在金丹靈力的滋養下,那圍裙的顏色,似乎變得……更加鮮艷了!
“你……你!”沐云氣得說不出話來。
蘇青鸞看著他那副漲紅的臉,唇角的笑容更甚。
“好了,別氣了。”蘇青鸞在識海中說道,“本小姐可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呢。”
沐云聞言,頓時冷靜下來。他知道,蘇青鸞口中“更重要的任務”,一定與他未來的修行,甚至與他身世的秘密有關。
“什么任務?”沐云在識海中問道。
蘇青鸞沒有直接回答,她收回手指,那雙鳳眸再次恢復了往日的深邃與神秘。
“等你完成了‘靈寵護理師’的任務,本小姐自然會告訴你。”蘇青鸞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沐云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已又被蘇青鸞拿捏住了。
他看著蘇青鸞那張帶著勝利者笑容的臉,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她究竟想把他培養成什么樣的人?她又想讓他去完成什么樣的任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已會繼續走下去。
因為,他不僅要解開蘇青鸞身上的所有謎團,更要解開他自已身上的……“混沌道體”的秘密!
而且……
他看了一眼蘇青鸞的臉,心中暗自發誓。
總有一天,他會把今天蘇青鸞對他的所有“恩情”和“羞辱”,全部,加倍奉還!
他發誓,他要讓這個妖女,也嘗嘗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蘇青鸞看著沐云眼中那熊熊燃燒的斗志,唇角的笑容更甚。
“小家伙,你的‘投資人’,可等著你早日‘上市’呢。”
她輕聲自語,然后便轉身,邁著優雅的步伐,離開了寢宮,只留下沐云一個人,在風中凌亂,以及那件……格外鮮艷的粉紅色圍裙。
她知道,她和沐云的故事,才剛剛揭開更加精彩的篇章。
而她,蘇青鸞,將會是這場大戲中,最亮眼、最核心的……“主角”。
她滿足地瞇起眼睛,享受著這份掌控一切的樂趣。
畢竟,這世上,能讓她真正提起興趣的,也只有這一個了。
她輕輕揮手,寢宮的門緩緩合上。
“嘿嘿,我的小助手,希望你出來的時候,可別再問我有沒有道侶這種傻問題了。”
她心中暗道,但隨即便是一聲輕嘆。
道侶?這個世上,誰又能真正與她蘇青鸞比肩呢?
除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緊閉的寢宮大門上。
或許,他可以。
她相信他,也期待著他。
這個故事,她親手導演,她親手譜寫,她親手將這個小家伙從一個平凡的角落拽出來,打磨成她所期待的樣子。
她甚至能預見到,等沐云真正強大起來,足以與她抗衡的那一天,他會用什么樣的方式來“報復”她。
她想了想,唇角的笑容更甚。
那一定很有趣。
非常有趣。
蘇青鸞拿起另一顆靈果,慢悠悠地送入口中。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明天,那個身披粉紅圍裙,卻又不得不為雪玉貂梳毛的金丹期強者,會以何種姿態,出現在她面前了。
她知道,那將會是她“投資生涯”中,最激動人心的一刻。
而她,蘇青鸞,將會是這場大戲中,最亮眼、最核心的……“主角”。
她滿足地瞇起眼睛,享受著這份掌控一切的樂趣。
畢竟,這世上,能讓她真正提起興趣的,也只有這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