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茶樓。
雖地處鬧市,但掌柜是姚文彬的小弟,壓根不懂經營,生意十分慘淡。
姚文彬本人并不在意,他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柜臺后撥弄算盤,但也撥不明白,時不時喊掌柜小弟一塊兒來研究一下。
伙計突然揚聲道:“幾位客官,里面請……”
姚文彬抬起頭,一見是江臻、裴琰、蘇嶼州、謝枝云四人聯袂而來,眼睛頓時亮了,噌地一下蹦了起來。
他臉上笑開了花:“哎喲,稀客稀客,俞夫人……啊呸,是江娘子,裴世子,蘇公子,傅少夫人,快請快請!”
他一邊殷勤地將人往里引,一邊伸長脖子往后看:“誒,季指揮使怎么沒一起,我還說今兒個什么好日子,能湊齊了呢!”
裴琰懶洋洋地揮揮手:“他錦衣衛一堆事兒,哪像咱們這么閑。”
姚文彬領著一行人上了二樓雅間。
一推開門,眾人都愣了一下。
只見這雅間與之前的布置大不相同,靠墻竟擺了幾個頂天的新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書籍,經史子集,雜記話本,林林總總,臨窗的大書案上,筆墨紙硯齊全,這不像是茶室,更像書房。
“怎么樣?”姚文彬搓著手,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嘚瑟,“你們幾個每回在茶樓小聚,都是看書,我必須得有樣學樣,這不,把我爹我哥的書房都快搬空了。”
裴琰嘖嘖點頭:“行啊你姚三,確實有那個樣子了。”
“嘿嘿。”姚文彬撞了一下他肩膀,“我這么上進,裴世子就幫忙當個中間人,讓我也拜入倦忘居士的名下唄。”
江臻在書架前走了幾步,隨手抽出一本,翻了翻,看向姚文彬:“姚公子既然讀了這么多書,想必是有些進益了,蘇公子,你隨便考校他幾句。”
“啊?”
姚文彬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額頭開始冒汗。
蘇公子可是連他爹提起來都肅然起敬的別人家的孩子,真正的大才子。
他那點臨時抱佛腳的東西,哪里經得起考?
“不不不,蘇公子學問太高深了……”姚文彬眼珠一轉,看向裴琰,“要不……讓裴世子考考?”
他盤算著,裴琰以前跟他半斤八兩都是紈绔,就算現在讀書了,學問大概也就那樣?
裴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正好我最近在讀兵法,咱們就從……”
姚文彬:“……”
他蒙學的那幾本書都沒讀明白,兵法之類的書籍更是看都沒看過。
“算了,我來。”謝枝云靠在軟榻上,“就考你詩經中的內容如何?”
姚文彬大喜。
詩經他知道哇,之前為了追求一女子,翻了幾天幾夜呢。
謝枝云眉眼彎彎,笑得格外溫柔:“詩經有云,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敢問姚公子,這流火所指何物?”
“這句詩,夫子講過,我記得夫子講過,容我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姚文彬來回踱步,苦思冥想,奈何那些之乎者也大多左耳進右耳出,此刻想抓個影子都難。
其余幾人也不催他,各自在書架上找了本感興趣的書,坐下慢慢翻看起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姚文彬額角都滲出細汗。
……絕不能在這時候丟臉。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停住腳步,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
他大聲道,“流火不是真的火,而是天上的一顆星,叫什么我不記得了,總之夫子說過,這顆星在夏天黃昏時,位置最高最亮,到了七月就開始向西偏,所以叫流火,這時候天氣還熱,但其實秋天快來了,所以要準備寒衣了,就是九月授衣。”
他一口氣說完,緊張極了。
“能記得這些,還算用了點心。”江臻抬起眼,“姚公子,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想和裴琰一樣,做倦忘居士的學生?”
姚文彬撓撓頭:“裴世子拜了倦忘居士后,就成了朝中六品官,我這不是還想繼續跟著裴世子混么?”
江臻頷首:“明兒個寅時四刻,你同裴琰一起開始上課,考察期一個月,若符合居士要求,便收你為學生。”
姚文彬愣住了,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江娘子,這、這你說了能算嗎?”
江臻點頭:“是的,我說了算。”
姚文彬:“……”
他知道江夫人跟倦忘居士可能關系好,但收學生這種事,旁人能替倦忘居士做主嗎?
“傻不拉幾的。”裴琰覺得好笑,“放心吧姚三,臻姐金口玉言,說了算就肯定算,跟我一塊兒去上課就行了,對了臻姐,明早什么時辰來著?”
蘇嶼州喝了口茶:“寅時四刻。”
謝枝云幸災樂禍:“也就是凌晨四點鐘的樣子。”
裴琰呆住。
他上朝都不需要起這么早。
蘇嶼州微笑:“正好你上朝前學一個小時,好好精進。”
江臻也笑:“蘇公子,一起吧。”
蘇嶼州:“……”
這破嘴,不說話會死嗎?
謝枝云生怕江臻看不見她的大肚子,連忙起身,繞著江臻走了一圈。
“我可以,我絕對可以!”只有姚文彬將胸脯拍的咚咚響,“別說寅時四刻,就是子時,我也準時到!”
裴世子當官了都還得學。
蘇公子才高八斗都愿意起這么早。
他一個草包,有什么不可以?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學成之后,滿腹經綸,談吐不凡,連他爹大理寺卿姚大人都對他刮目相看,大哥二哥再也不敢小覷他,京城那些以前笑話他的人統統驚掉下巴。
他要偷偷辦成這件大事,然后驚艷所有人!
這一夜,姚文彬幾乎沒怎么合眼,翻來覆去,又是緊張又是興奮。
天還黑沉沉的,姚文彬就一骨碌爬了起來。
他動作雖輕,但在這寂靜的凌晨還是驚動了丫環,丫環一看,三少爺這動靜非同尋常,鐵定有鬼,于是慌忙跑去主院稟報。
姚大人剛醒,眉頭緊皺:“那孽障這個時辰就起來了,他是要干什么?”
姚夫人坐起身:“趕緊去看看。”
夫妻二人趕到三兒子的院子時,姚文彬已經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正準備出府門。
“站住!”姚大人一聲厲喝,“逆子,你這個時候鬼鬼祟祟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