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嗚嗚嗚,我還以為你死了……”
悟塵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玄凈,撲過來抱住了玄凈,哇的一聲壓抑著哭起來。
玄凈摸著他的腦袋安撫。
杏兒連忙扶起江臻,驚慌未定道:“悟塵帶我從一條捷徑下山,避開了大火,他說只剩這唯一一條水路下山,我們就在林子里等著了……娘子,夜深天寒,快換上干凈衣裳。”
江臻驚訝道:“哪里弄來的衣服?”
“咳……”杏兒尷尬道,“山腳下有家農戶院子里晾著衣裳,我和悟塵偷偷收了,不過娘子放心,我把手上的碎銀子全放在那戶人家門口了,足夠再買十套,應該不算偷竊行為吧?”
江臻夸她:“還是你有先見之明,不然我穿著濕衣服,明天非得生病不可?!?/p>
她接過杏兒遞來的女式粗布衣,又拿起那套男式的,遞給玄凈:“大師,先換上干衣服,我們得趁夜離開山腳。”
玄凈嗓音沙?。骸岸嘀x?!?/p>
二人找了背風的巖石后,迅速換上了干爽的粗布衣裳。
換好衣服出來,江臻看著玄凈和悟塵,眉頭微蹙,兩個光溜溜的腦袋在月光下,實在太過顯眼,與身上樸素的粗布衣也格格不入,容易引人注目。
“稍等?!苯槊撓峦馍?,撕扯成兩半,“你們兩個包在頭上,遮一遮。”
玄凈沒有猶豫。
他將整塊布包裹住頭頂,在頸后打了個結,那光亮的頭顱被完全遮掩,只露出清雋的眉眼,看著倒像是個面容清秀的落拓書生。
悟塵也有樣學樣,只露出一雙大眼睛。
江臻打量了一下,點點頭:“走吧?!?/p>
一行四人,趁著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沿著山腳的小路,朝著京城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東方天際泛起了魚肚白,遠處的京城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靠近城門的地方,已經聚集了不少等待入城的人,熙熙攘攘,很是熱鬧。
玄凈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自幼生長在清寂的山寺,見過最多的人,也不過是偶爾來上香的寥寥香客,或是附近村落來采草藥的村民。
像這般人聲鼎沸的場面,于他而言,是有些窒息的體驗。
他幾乎是本能地,雙手抬起,想要合十誦念佛號,尋求一絲內心的安定。
“別動。”江臻低聲道,“萬一那些人也在暗處盯著城門呢,你這個動作,太顯眼了,會暴露身份?!?/p>
玄凈心中一凜,他垂下手臂,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身前的地面上,盡量讓自已融入這嘈雜的人流中,不顯山不露水。
只是,那袖中的手,依舊虛空捻動著早已丟失的佛珠。
終于。
城門在晨光中緩緩打開。
江臻四人混在人群中,緩慢地向前移動,所幸,守城兵丁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了看,并未過多盤問他們,四人順利進了城中。
進入城內,喧囂更甚。
玄凈置身于這完全陌生的繁華都市,只覺得眼花繚亂,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心神難以安定。
他只能緊緊跟著江臻。
江臻開口:“住客棧不安全,只能先委屈大師和悟塵在我的住所暫居?!?/p>
玄凈垂首:“阿彌陀佛,多謝女施主。”
幾人穿過鬧市,朝江臻的小院走去。
這會兒,天才微微亮,而小院之中,已經到了好幾個人。
裴琰,蘇嶼州,季晟,孟子墨,四人焦灼的站在院中,正激烈商議著。
原來,江臻和杏兒昨兒出去,說好了晚些回來,可到半夜也不見人影,桃兒實在擔心,就讓門房岳杰帶人出去找,可怎么也找不到。
等到后半夜,桃兒坐不住了,天還沒亮,就斗膽去鎮國公府、蘇府、季府還有孟府遞了消息。
是以,這一大早上,得到消息的幾人便不約而同地齊聚在這小院之中,正你一言我一語地商議著該從何處著手,發動多少人手去尋找……
就在這時。
院門被推開了。
院內眾人齊刷刷地轉頭望去。
“臻姐!”
幾人大松一口氣,快步迎上去。
然而,這驚喜尚未持續一瞬,他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江臻身邊,那竟是一個身長八尺的大男人。
“臥槽,臻姐,你這一夜未歸……是玩得哪一出?。俊迸徵纱笱劬Γ斑€帶回來個大男人,看不出來,臻姐你也挺會玩……”
蘇嶼州撞了一下裴琰,挑眉道:“還別說,這男人挺帥,不輸梁朝偉。”
孟子墨摸摸下巴:“咱們臻姐居然也鐵樹開花了?”
季晟皺起眉:“不是,你們難道不覺得這個男人很眼熟嗎,好像在哪見過?”
玄凈已上前一步,他雙手緩緩合十:“阿彌陀佛,各位施主,又見面了,貧僧玄凈。”
玄凈?
一說這個名字,在場幾人全都反應過來。
這位高僧,能一眼看出他們并非大夏朝的人,絕對的道行高深,他們深深忌憚。
只是,眼前這人,粗布陋衣,包頭掩面,滿臉黑灰,還帶著個狼狽的小師弟……這跟他們記憶中那位不染塵埃的空明寺大師兄,形象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蘇嶼州愣了一下:“這是出什么事了?”
江臻道:“昨夜空明寺遭不明身份黑衣人襲擊,對方放火燒山,意圖滅口,季晟,你立即安排人去調查這件事,裴琰,你安排你那些慣會吃喝玩樂的小弟,四處查訪,看京中有無異常,蘇嶼州,你……”
她頓了頓,“京中豢養死士的家族就那幾家,我要所有的名單,你盡快弄來?!?/p>
孟子墨急忙道:“那我呢臻姐?”
江臻從杏兒手中拿過包袱遞過去:“這是我們干閨女朝華馬上要用到的三味輔藥,你安排孟氏藥坊的人妥善處理好。”
四人領了任務,分頭去辦。
桃兒已經命人備了飯菜,安排了廂房,疲累的四人用膳之后,快速洗漱,回房就蒙頭大睡。
這一睡,就睡到了大中午。
江臻走出房門,看見玄凈坐在前院中,手中捧著一卷書,正看得入神。
見江臻出來,他立即起身微微頷首:“施主?!?/p>
江臻笑道:“大師怎么不多睡會?”
“心中雜念紛擾,難以安眠,見桌上有此書,便拿來一觀,聊以排遣?!毙糸_口,“貧僧自幼只讀佛經典藏,如今看來,這紅塵雜書,山川風物,竟也如此鮮活有趣?!?/p>
江臻正要接話。
卻見玄凈忽然抬眼,看著她道:“施主似乎有桃花將至?!?/p>
江臻:“……?”
什么桃花?
她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哪來的桃花?
忽然傳來門房岳杰的通報聲:“娘子,門外有人求見,是俞家二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