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錢老的熱情,一旁的李萬山大校則顯得審慎得多。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像鷹一樣上下打量著蘇棠,似乎想把她從里到外看個通透。一個還在預備營的女兵蛋子,能設計出那種東西?他心里是存著幾分懷疑的。
“蘇安同志,”錢老迫不及待地打開了話匣子,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幾張圖紙,正是蘇棠畫的那份制退器設計圖,“你的圖紙,我們院里的幾個老家伙,連夜開會研究過了。”
他扶了扶眼鏡,眼神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欣賞和驚嘆:“多室結構,氣體后噴,不對稱開孔以抑制槍口上跳……這些設計理念,太超前了!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想!小同志,你跟我們說實話,這些東西,你是怎么想出來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蘇棠身上。
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蘇棠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她不能暴露自已穿越者的身份,但也不能表現得像個一無所知的村姑。
她沉吟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開口:“報告首長,我……我從小就對這些鐵疙瘩感興趣。我以前在舊書攤上,淘到過一些解放前遺留下來的外國軍事雜志,上面有一些關于武器設計的零星介紹。我就是看了那些,自已瞎琢磨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至于這個制退器,其實也是偶然。我看到咱們部隊的水壺,水從壺嘴倒出來,壺身會受到一個反作用力。我就想,槍口的火藥燃氣噴出來,是不是也能用類似的方法,給它一個反方向的力,來抵消一部分后坐力?那些不對稱的孔,就是為了讓氣體向斜上方噴,正好能壓住槍口上跳。很多想法都是一拍腦袋想出來的,不成系統,讓首長們見笑了。”
這番解釋,天衣無縫。
既把靈感來源推給了“外國雜志”,又用“水壺理論”這種通俗易懂的比喻,解釋了設計的初衷,完美地將一個超越時代的復雜設計,包裝成了一個“天才少女”在特定環境下的“靈光一閃”。
聽完她的解釋,李萬山大校眼中的審慎和懷疑,肉眼可見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震驚。
而錢老,更是激動地一拍大腿!
“水壺理論!哎呀!這個比喻太妙了!大道至簡!大道至簡啊!”他看向蘇棠的目光,已經不是單純的欣賞了,那簡直是在看一個活生生的國寶!
“小蘇同志,”李萬山大校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神情變得無比鄭重,“我們這次來,是受兵器工業部黨委和總裝備部委托,代表五院,正式向你發出邀請。”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們希望你能立刻結束在預備營的訓練,調來京城,加入我們第五研究院,擔任輕武器設計所的特聘青年工程師。我們會給你最好的資源,最專業的團隊,我們院里那幾個國寶級的老專家,都可以當你的副手!讓你盡情施展你的才華!”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又加了一記重磅炸彈:“當然,你的軍籍和軍銜問題,我們也會一并解決。以你這項設計的功勞,上報軍委,直接授予技術中尉軍銜,都綽綽有余!小蘇同志,你將是咱們龍國建國以來,最年輕的技術軍官!”
特聘工程師!
技術中尉!
一步登天!
這在1968年,對于一個還在預備營、連正式軍籍都沒有的“新兵”來說,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榮耀!
一旁的孫大海,雖然沒資格坐下,但站在門口聽到這話,已經激動得渾身發抖,眼眶都紅了。他仿佛已經看到,一顆軍工領域的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然而,蘇棠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面對這足以改變一生命運的巨大橄欖枝,她沒有激動,沒有欣喜,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站起身,對著幾位首長,不卑不亢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感謝首長的厚愛。能為國家的國防事業貢獻一份力量,是我應盡的責任。”
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錢老是何等的人精,一眼就看出了她平靜外表下的猶豫。他以為她是舍不得部隊,舍不得身上的軍裝。
他笑著打圓場:“哈哈哈,小蘇同志,你不用現在就答復我們。我們知道,你還在參加集訓,對部隊有感情。這樣,等集訓結束,你再做決定也不遲。我們五院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鄭弘毅也適時地開口,他看向蘇棠的眼神,帶著一絲探究:“蘇安同志,你有什么顧慮,可以當面提出來。組織上會盡力為你解決。”
蘇棠搖了搖頭,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報告首長,我沒有顧慮。我服從組織的一切安排。只是……集訓還沒有結束,我作為三號營的一份子,希望能和戰友們一起,有始有終。”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錢老和李副院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這個女兵更高的評價。不驕不躁,心性沉穩,還重情重義,實在是難得!
“好!好一個有始有終!”李萬山大含笑點頭,“那我們就等你!集訓一結束,我們會再次跟你聯系的!”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完全變成了高規格的技術研討會。
錢老和李副院長徹底放下了架子,拉著蘇棠,從制退器的多室結構,聊到槍管材料的改進,從彈道學的優化,聊到未來步槍的人機工程學設計。
他們本以為,蘇棠在制退器上的設計已經是靈感的極限。
可越聊,他們越心驚。
越聊,越激動。
他們發現,眼前這個看起來只有十八九歲的女兵,腦子里簡直裝著一座深不可測的軍工寶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