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毛病,在我們鄉(xiāng)下,叫‘牽藤病’。”她信口胡謅了一個名字。
“牽藤病?”江言一臉茫然,他努力地消化著這個陌生的、聽起來土里土氣的詞匯。
“嗯。”蘇棠點了點頭,用了一個極其形象、也極其容易讓這個時代的人理解的比喻,“就是說,病根兒像一根藤蔓的根,長在一個地方。但疼的、麻的地方,卻順著藤蔓的筋,跑到了離根很遠很遠的藤蔓尖兒上。”
她抬起手,用手指在自已右側(cè)脖頸的位置虛虛一點。
“你的手,就是那藤蔓的尖兒。而根兒,就長在這里。”
“你早年這里受過傷,傷了筋骨,雖然看著好了,但里面的氣血其實沒通順,留下了一個看不見的‘結(jié)’。平時你不覺得,但進了部隊,訓練強度大,你又總用右邊肩膀托槍,天天磨,天天壓,日積月累,這個‘結(jié)’就越淤越堵,把通往你胳膊的那條‘路’給占了一大半。”
“路不通,你手指那頭自然就又麻又沒勁兒了。”
這番半蒙半猜、夾雜著中醫(yī)理論和民間土話的解釋,聽在江言耳朵里,卻如同醍醐灌頂!
他瞬間就想通了所有關(guān)節(jié)!
為什么軍醫(yī)檢查不出問題?因為他們只盯著手看。
為什么休息了也沒用?因為病根兒根本不在手上。為什么會越來越嚴重?因為“魔鬼周”的訓練,加劇了那個“結(jié)”的淤堵。
江言問道,“那……那這個‘牽藤病’,有得治嗎?我這個‘結(jié)’,能解開嗎?”
蘇棠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故意沉吟了片刻,才緩緩說道:“解,是能解。就是……有點麻煩。”
“不管多麻煩,我都愿意試!”江言立刻表態(tài),眼神無比堅定。“只要你能治好我的手,從今往后,我江言這條命……除了國家,就是你的……”
這句話他說得又快又急,完全是肺腑之言。
可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這話……說得太過了。
什么叫“命是你的”?這在部隊里,是能亂說的話嗎?這要是被有心人聽了去,傳出什么風言風語,對她一個女同志的名聲,是多大的損害?
江言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如此口不擇言,也是第一次在一個人面前,如此手足無措。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笨拙地解釋著,聲音都有些結(jié)巴,“我的意思是……我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以后只要你有任何需要,上刀山下火海,我絕無二話。”
蘇棠看著他這副純情又窘迫的樣子,心里覺得有些好笑。堂堂三號營兵王,竟然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她沒有去接他那句沉甸甸的承諾,只是點了點頭,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歧義。
“好。”她說,“既然你信得過我這套鄉(xiāng)下把式,那我就試試。不過我先把丑話說在前面。”
她的表情嚴肅起來:“第一,我只能幫你‘舒筋活絡(luò)’,用我們鄉(xiāng)下的土法子,把那個‘結(jié)’給揉開。能不能好,能好多少,我不敢保證。萬一沒治好,甚至更嚴重了,你不能找我麻煩。”
“第二,”她頓了頓,看著江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過程,會非常……疼。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種能讓你一個大男人哭爹喊娘的疼。你要是中途受不了,喊停了,那這個‘結(jié)’就再也解不開了,神仙來了都沒用。你得想清楚。”
“我不怕疼。”江言毫不猶豫地回答。和廢掉一只手、葬送整個射擊生涯相比,任何肉體上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好。”蘇棠再次點頭,對他的意志力表示認可。
現(xiàn)在,最關(guān)鍵的問題來了。
“最后一個問題,”蘇棠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壓低了聲音,“我們怎么治?去哪里治?”
這確實是個天大的難題。
她一個女兵,他一個男兵,兩人單獨待在一起,還進行“揉脖子”這種親密的肢體接觸,這要是被人看見,那簡直就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的“作風問題”。
在紀律嚴明、視作風如生命的六十年代軍營里,這頂帽子一旦被扣上,足以毀掉兩個人的所有前途。
江言也瞬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他剛剛被喜悅沖昏的頭腦,迅速冷靜下來。
他眉頭緊鎖,開始飛快地思索。
宿舍?不行,人多眼雜。
后山?更不行,那是巡邏隊重點關(guān)注區(qū)域。
訓練場角落?開玩笑,現(xiàn)在全訓練場的人,眼睛都跟雷達似的盯著他們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