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她沒有了追兵。
但饑餓和虛弱,是更可怕的敵人。
她跑不動,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師父教她的本事,現在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認得哪種樹的嫩葉可以嚼碎了補充一點點水分,知道哪種植物的根莖挖出來可以果腹。她找到了一種叫“酸咪咪”的草,把葉子放進嘴里嚼,酸酸甜甜的,讓她精神一振。
她不知道自已走了多久,走到最后,眼前都開始發花了。
就在她覺得自已快要倒下的時候,她又給自已算了一卦。
卦象指引她,往左邊那條被藤蔓遮蔽的小路走。
她撥開擋路的藤蔓,走了進去。沒走多遠,眼前豁然開朗。
她愣住了。
在她面前,是一片小小的山谷凹地,陽光正好從樹冠的縫隙里灑下來。而那片凹地里,長滿了密密麻麻的、一人多高的灌木。
灌木上,掛滿了紅的、紫的、黑的小果子!
一顆顆,一串串,晶瑩剔透,像寶石一樣。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這是……這是師父說過的“樹莓”和“醋栗”!
這個年代,山里的孩子多,有點能吃的東西早就被采光了。得虧是這里位置偏僻,又被藤蔓擋著,才保留下了這么一片寶地!
蘇軟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摘下一顆最紅最飽滿的樹莓,放進了嘴里。
酸酸的,甜甜的!
(????)(????)
一股清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爆開,順著喉嚨流下去,仿佛滋潤了她干涸的五臟六腑。
好吃!
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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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長這么大,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她再也忍不住了,撲到果樹叢里,伸出兩只小手,一把一把地摘著果子往嘴里塞。
她吃得那么急,那么香,小嘴巴被染成了紫色,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她也顧不上去擦,只是一個勁兒地吃。
(?ω?)
肚子……飽了。
從來沒有過的,飽飽的感覺。
吃飽了之后,巨大的喜悅和滿足感包裹了她。
她站在那片漿果林里,看著滿樹的果子,開心地笑了。她張開雙臂,原地轉了個圈圈,然后高興地跳起了小腳腳。
“好多果果!好甜的果果!”
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臟兮兮卻洋溢著純粹快樂的小臉上,跳躍著金色的光斑。
死里逃生,又找到了這么多的食物。
她知道,自已活下來了。
肚子吃得圓滾滾的,是蘇軟軟記事以來,從未有過的體驗。
以前在老蘇家,她的肚子總是癟癟的,夜里餓得睡不著,就只能喝涼水充饑。可現在,肚子里裝滿了甜甜的果果,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她靠在一棵大樹下,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嗝,一股漿果的香甜氣息從嘴里冒了出來。
吃飽了,就犯困。
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啄米的小雞。
可她不敢睡。
壞叔叔會不會找過來?這里真的安全嗎?
小小的身體里,那根緊繃的弦還沒有完全松下來。她揉了揉眼睛,強打起精神,又從兜兜里掏出了那枚已經被她摸得溫熱光滑的銅錢。
她要再算一卦,算算自已現在安不安全,能不能睡覺覺。
小手捧著銅錢,她學著師父父的樣子,一臉嚴肅,嘴里小聲地念叨著:“山神爺爺土地公公保佑,請告訴我,軟軟現在安不安全呀?壞人會不會找到這里來呀?”
她輕輕哈了口氣,將銅錢往地上一丟。
銅錢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滾了兩圈,停了下來。
是正面,字朝上。
吉。
而且是非常安穩的吉象。
蘇軟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里最后一點點擔憂也消失了。她知道,這代表著,至少在接下來的幾個時辰里,她是非常非常安全的。
太好了,可以睡覺覺了!
接連幾天的逃亡和擔驚受怕,早就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現在一放松下來,濃濃的困意就像潮水一樣,瞬間將她淹沒。
她學著林子里小動物的樣子,給自已找了一個舒服的“窩”。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松樹,粗壯的樹根盤根錯節,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凹陷。凹陷里鋪滿了厚厚的、干燥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還散發著一股好聞的松香。
這里背風,又隱蔽。
蘇軟軟開心地爬了進去,把自已小小的身體蜷縮起來,就像一只找到了家的小貓咪。她把周圍的松針往自已身上扒拉了一些,蓋住小肚子,這樣就不會著涼了。
腦袋枕著自已的一條小胳膊,幾乎是沾到松針的一瞬間,她就睡著了。
實在是太累太累了。
均勻的、小小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山谷里響起。她的眉頭在睡夢中依然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之前未來得及擦干的淚珠,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那張臟兮兮的小花貓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