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將哭泣的軟軟抱起來,交給旁邊的林曉燕:“同志,你先帶孩子到旁邊歇會兒?!?/p>
然后,他轉過身,對同事使了個眼色:“把他們幾個,帶到審訊室去!老子今天要好好跟他們聊聊!”
審訊室的門“哐當”一聲關上了。
很快,里面就傳來了“砰砰砰”的擊打聲和男人壓抑著怒火的咆哮。
“說!你們背后還有誰?為什么要拐這個孩子?”
“不說?行!骨頭還挺硬!”
“我告訴你們,今天落在老子手里,不給老子說清楚,誰也別想囫圇著出去!”
那幾個拐子一開始還嘴硬,態度十分囂張,說什么“識相的就把我們放了,我們后面的人,你們惹不起!”
這話徹底點燃了王建國的怒火。
惹不起?
他當了這么多年警察,抓了多少流氓地痞,最恨的就是這種仗勢欺人、無法無天的東西!
“惹不起是吧?行!老子今天就讓你看看,什么叫人民專政的鐵拳!”
王建國也不管那么多了,掄起拳頭,對著那幾個人的臉和肚子,就是一頓“哐哐”猛錘。
“我不管你們后面是誰!也不管老子惹不惹得起!今天,我先揍你再說!”
外面辦公室里,蘇軟軟被林曉燕抱在懷里,聽著里面的動靜,漸漸止住了哭聲。
另一個年輕的公安同志,給軟軟倒了一杯熱乎乎的麥乳精,又拿了塊餅干給她。
“小朋友,別怕了,壞人有叔叔們收拾?!彼参康?,“對了,你剛才說,是有一個解放軍同志救了你,對嗎?”
蘇軟軟點了點頭,小口地喝著甜甜的麥乳精,心里暖洋洋的。
“叔叔,你知道那個兵哥哥叫什么名字嗎?”她抬起頭,滿懷期待地問。
“知道,他做了筆錄,留了名字和部隊番號。”公安同志笑著,從桌上的登記本里翻了翻,找到了那一頁。
他指著上面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念了出來:“他叫衛國,軍隊番號,猛虎團?!?/p>
衛國。
爸爸的名字,叫衛國。
這兩個字,像是有魔力一樣,一下子就鉆進了蘇軟軟的心里。她小聲地,一遍又一遍地念著。
衛國……衛國……真好聽的名字。
“那……那他……他真的是我的爸爸嗎?”
“可為什么他姓衛,而自已叫蘇軟軟?!碧K軟軟還是有些不確定,她緊張地攥著小拳頭,看著公安叔叔。
公安叔叔被問得一愣,撓了撓頭:“這個……叔叔也不知道啊?!?/p>
蘇軟軟知道了。
她從自已的小包袱里,小心翼翼地,再次拿出了那三枚已經有些發亮的銅錢。
她要再算一次。
這一次,她要在知道爸爸名字的情況下,再算一次!
她將銅錢捧在手心,閉上眼睛,小嘴里默念著:“爸爸衛國,爸爸衛國……”
然后,她輕輕地,將銅錢撒在了辦公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三枚小小的銅錢上。
蘇軟軟也緊張地睜開了眼睛。
當她看清卦象的那一刻——乾為天,父象明確,爻動有力,直指其名。
是的!
卦象清清楚楚地告訴她,就是他!那個白發男人,就是她的爸爸!
那一瞬間,所有的不確定,所有的懷疑,全都煙消云散。
蘇軟軟的眼眶,再一次紅了。
但這一次,她沒有哭出聲。
豆大的淚珠,一顆接著一顆,從她紅腫的眼睛里滾落下來,砸在桌面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她的小臉上,卻綻放出了一個比麥乳精還要甜的笑容。
她找到了。
她真的找到了!
爸爸,軟軟終于知道你的名字了!太好了,嗚……真是太不容易了!
......
喜悅的心情,并沒有持續太久。
當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們,試圖通過“衛國”這個名字和“猛虎團”這個番號去聯系部隊時,一個意想不到的難題出現了。
查無此人
已經對那群壞人進行完愛的教育字后,王建國走出來,
親自撥通進行查詢。
然而伴隨著時間的進行,
王建國拿著電話聽筒,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他在電話里“嗯嗯啊啊”地跟對方說了半天,最后臉色有些凝重地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蘇軟軟也停止了喝麥乳精,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緊張地望著他,小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塊沒舍得吃的餅干。
王建國嘆了口氣,走到軟軟身邊蹲下,語氣盡量放得柔和:“小朋友,叔叔跟你說個事……部隊那邊回電話了,他們說……他們說查遍了,沒有一個叫‘衛國’的團長,而且猛虎團是一個代號,并不是具體的部隊番號,沒辦法精準查到部隊的駐地?!?/p>
“什么?”林曉燕第一個驚呼出聲,“怎么會呢?登記本上不是白紙黑字寫著嗎?”
“是啊,”王建國也百思不得其解,他撓了撓頭,又拿起登記本仔細看了看,“字跡沒錯,名字也沒錯,可部隊那邊就是查無此人?!?/p>
這個消息,像是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澆在了蘇軟軟的身上。
剛剛才燃起的希望火苗,“噗”的一下,又被澆滅了。
她的小臉瞬間煞白,嘴巴也委屈地癟了起來,眼看著又要掉金豆豆。
“怎么會……怎么會沒有呢……”她喃喃自語,小小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卦象不會騙人的呀!師父說了,心誠則靈,她的卦象從來沒有出過錯。爸爸的名字,就是衛國呀!
看到小娃娃又要哭了,王建國心里也跟著難受。他最見不得孩子哭了。
“哎哎哎,不哭不哭!”他連忙擺手,“叔叔再想想辦法!肯定有辦法的!”
他一邊安慰著軟軟,一邊在辦公室里焦急地踱步。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對了!那個解放軍同志走的時候,背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背包!我記得上面好像有一串編號!”
那個年代,部隊配發的很多東西,為了方便管理,都會印上獨一無二的編號,就像人的身份一樣。
王建國立刻翻找起了當時的記錄。果然,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找到了當時隨手記下的一串數字和字母。
這串編號,成了最后的希望。
電話再次打到了軍區總機,這一次,他們沒有報名字,而是報出了這串背包的編號。
查詢的過程有些漫長,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墻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蘇軟軟的小心臟也提到了嗓子眼,兩只小手緊緊地絞在一起。
終于,電話那頭傳來了確切的消息。
這個編號,確實屬于一位團級干部。
但是,這位干部,并不叫衛國。
而且,他的常駐部隊,也不在這里,而是在遙遠的、大西北的荒原戈壁。
“同志,你確定嗎?”王建國對著電話反復確認。
“確定!這位同志這次是休了探親假外加有任務,路過你們那邊。他這次休假,六年了,每年都這樣,全國各地地跑,就是為了找他失蹤的未婚妻……”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也是個苦命人啊……算算時間,他的假期也快結束了,估計現在已經在返回西北駐地的路上了?!?/p>
掛了電話,王建國的心情五味雜陳。
他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原來,“衛國”只是一個化名。人家做好事,根本就不想留下真實姓名。
但是又有一個疑問,那個男人,心中裝著一個找了六年的未婚妻,又怎么可能會有一個五六歲大的女兒呢?
這中間,一定是有什么誤會。
“小寶寶……”王建國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地說道,“叔叔查到了……那個解放軍叔叔,他不叫顧城。而且……他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在西北,離咱們這兒……有小一千公里呢?!?/p>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個地方,很苦很苦的。風沙特別大,天天吃不上新鮮菜,冬天冷得能把人凍成冰棍兒。而且地勢很高,大人去了都可能會喘不上氣,頭暈得厲害,你們小孩子……肯定是受不了那份罪的?!?/p>
他想用這種方式,勸退這個小娃娃。
畢竟,這一切很可能就是一場烏龍。讓一個這么小的孩子,跑上千公里,去一個鳥不拉屎的苦寒之地找一個根本不可能的“爸爸”,這不是胡鬧嘛!
然而,蘇軟軟聽完,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只是抬起頭,用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定定地看著王建國。
她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動搖,反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叔叔,軟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