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讓孩子就這么站著!
這大西北的晚上,氣溫能降到零下,別說一個五歲的娃娃,就是壯小伙子也扛不住!
李政委心一橫,對著身邊的警衛員下達了一個堪稱史無前例的命令:“去!緊急集合!讓所有還在營區的干部戰士,除了站崗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到操場上來!讓這個娃娃挨個認!”
警衛員愣了一下,以為自已聽錯了。
為了一個孩子,搞這么大陣仗?這在部隊里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還愣著干什么?快去!”李政委眼睛一瞪。
“是!”
尖銳的緊急集合哨聲,劃破了軍營寂靜的夜空。
一時間,整個營區都“活”了過來。戰士們從溫暖的被窩里一躍而起,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打背包,然后沖出宿舍,在操場上迅速集合。
不到五分鐘,一千多號人已經整整齊齊地站成了方隊,一個個身姿筆挺,面容嚴肅,還以為有什么緊急的作戰任務。
當他們看清隊伍前面站著的,是那個把所有人都驚動了的小女娃時,所有人都懵了。
李政委清了清嗓子,走上前,用洪亮的聲音說道:“同志們!今天晚上的緊急集合,沒有任務!只有一個目的!”
他指了指身邊那個因為寒冷和悲傷,小臉凍得通紅,眼睛也哭得像小兔子一樣紅腫的蘇軟軟。
“這個小同志,叫軟軟,五歲。她一個人,從幾千里外的江南,來我們這里找爸爸!現在,請大家從我面前,依次走過,讓軟軟同志,認一認,她的爸爸,到底在不在我們中間!”
話音落下,整個操場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一千多名鐵血漢子,就這么靜靜地看著那個小小的、可憐兮兮的身影。
孩子對父親的依戀,是這個世界上最純粹的感情。他們中的許多人,也是別人的兒子,有些,也已經是別人的父親。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地觸動了。
隊伍開始緩緩移動。
戰士們一個個從軟軟面前走過。
他們放慢了腳步,每個人的臉上,都收起了平日里的嚴肅和剛毅,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最溫柔、最和善的笑容。
軟軟抬著頭,一雙紅腫的大眼睛,認真地、仔細地,看著從她面前走過的每一個叔叔。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希冀。
每走過一個人,她心里的那點光,就暗淡一分。
都不是。
這些叔叔的臉上,沒有她期盼的那種感覺。師父父說過,血脈親情,是有一種很奇妙的感應的,可是她……一點都感覺不到。
隊伍越來越短,軟軟的小臉也越來越白。
當最后一名戰士走過,對著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時,軟軟心里最后一點光,也徹底熄滅了。
她的小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幸好被一直守在她身邊的王建國一把扶住。
“哇——!”
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終于徹底爆發。軟軟撲進王建國的懷里,放聲大哭起來,哭得肝腸寸斷。
“沒有……沒有爸爸……軟軟沒有爸爸……”
那悲痛欲絕的哭聲,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地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疼得鉆心。
幾個年輕的、還沒結婚的戰士,看著這場景,眼圈都紅了。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戰士,忍不住甕聲甕氣地對身邊的班長說:“班長,這娃兒太可憐了。要不……要不咱跟政委說說,干脆我認了她當閨女得了!我保證把她當親生的疼!”
他話音剛落,腦袋上就挨了李政委一巴掌。
“啪”的一聲,不重,但很響亮。
小戰士委屈地捂著腦袋,以為自已說錯話了。
卻聽見李政委沒好氣地罵道:“你小子想得美!你一個月津貼才幾個錢?養得起嗎?滾一邊去!”
罵完,李政委自已心里卻在嘀咕:這小娃娃,真是招人疼。要是她真找不到爹,我……我倒是可以……咳咳,我一直還沒孩子,家里老婆肯定也喜歡……
所有人都認了一遍,還是沒有結果。
這下,連李政委也徹底蒙了。
他蹲下身,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軟軟抱進自已懷里,用自已的軍大衣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
“好孩子,不哭不哭,跟叔叔說,你是不是……是不是記錯地方了?或者,你媽媽給你的地址,是不是寫錯了?”
軟軟趴在李政委溫暖的懷里,抽抽搭搭地搖著可愛的小腦袋,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沒……沒有錯……就是這里……軟軟不會弄錯的……”
李政委看著她那副無比篤定的樣子,既心疼又好笑,忍不住逗她:“你怎么就這么確定呀?小腦袋瓜里裝了地圖啦?”
軟軟從他懷里抬起頭,一雙大眼睛被淚水洗過,黑白分明,格外清澈。她看著李政委,很認真很認真地說道:
“因為……因為軟軟會算卦卦呀!”
她一邊說,一邊還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比劃了一個掐指的動作。
“噗嗤——!”
“哈哈哈……”
一瞬間,整個操場上,響起了一片善意的笑聲。
這些常年待在部隊里的戰士們,接受的都是唯物主義教育,哪里會相信什么算卦。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小孩子天真爛漫的童言童語罷了。
“這小娃娃,太逗了!”
“還算卦呢,這小大人兒!”
“是啊,可愛死了,這要是我的閨女,我天天把她頂在腦門上!”
戰士們的笑聲里,沒有嘲笑,只有滿滿的喜愛和憐惜。
面對大家的笑聲,軟軟卻一點也不覺得好笑。她的小嘴撅了起來,很不服氣地鼓著腮幫子,像一只生氣的小河豚。
“軟軟沒有說謊!軟軟真的會算卦卦!師父父教我的!我給自已算過了,我爸爸就在這里!卦象是不會騙人的!”
她越說越激動,小臉漲得通紅,仿佛在捍衛自已最重要的東西。
看著孩子這副較真的小模樣,李政委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他意識到,或許,在這孩子的世界里,“算卦”并不是一句玩笑話。
他沉吟了片刻,看著軟軟那雙清澈見底、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了一個連他自已都覺得荒唐的念頭。
難道……這里面真的有什么他們不知道的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