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緣這個東西,有時候真的很奇妙。
它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悄無聲息地牽動著人心最柔軟的地方,不是理智能夠控制的。
哪怕顧東海在心里已經給軟軟打上了一百個“小敵特”的標簽,一遍遍告誡自已要警惕,要冷靜。
可是當軟軟那個小小的、軟乎乎的身體撲進他懷里的那一刻,當那股濃濃的奶香味鉆進鼻子里的時候,他那顆堅硬如鐵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猛烈顫抖了一下。
一種無法言喻的、源自血脈深處的親切感,毫無征兆地席卷而來。
這感覺太陌生,也太危險了!
顧東海被自已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嚇了一大跳。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如果再讓這個小丫頭片子在自已懷里多待上幾分鐘,自已這幾十年的警惕和原則,恐怕就要徹底繳械投降了。
不行!
他幾乎是立刻做出了反應,雙手扶住軟軟小小的肩膀,不動聲色地,卻又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從自已的腿上輕輕地“拿”了下來,讓她重新站回了地上。
他甚至刻意后退了半步,拉開了與她之間的距離。
太可愛了,這小家伙。
可愛得……像個最厲害的武器。
顧東海的這個小動作,雖然隱晦,卻沒能逃過顧城的眼睛。
看到父親那副明顯帶著疏離和警惕的模樣,顧城原本因為見到父親而略有緩和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
他二話不說,彎腰伸出長臂,一把就將寶貝女兒抱進了自已懷里。
軟軟小小的身體穩穩地落入了一個寬厚而溫暖的懷抱,鼻尖縈繞著爸爸身上好聞的、帶著陽光味道的氣息,讓她瞬間感到了安心。
顧城抱著女兒,用自已的身體將她和父親隔開,那雙深邃的眸子冷冷地看向顧東海,眼神里充滿了警告和不悅。
他不允許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對軟軟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排斥和傷害。
軟軟是他的心肝,是他的寶貝,是他顧城的命!
誰都不能欺負她,哪怕這個人是自已的親生父親,也不行!
這一刻,那個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說一不二的鐵血團長顧城,已經徹徹底底地,化身成了一個不講任何道理的、究極的女兒奴。
而被爸爸抱在懷里的軟軟,卻不像顧城那樣憤怒。
她很懂事。
從小吃苦長大的孩子,總是比同齡人更早地懂得察言觀色。
在那個所謂的“家”里,養父母一吵架,養母不敢沖丈夫發火,也不舍得動自已寶貝兒子一根手指頭,那所有的怒氣和怨氣,便都會變本加厲地發泄在軟軟身上。
又打又罵還是輕的,最可怕的是不給飯吃。
餓肚子的滋味,軟軟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種胃里像有小蟲子在啃咬,餓得頭暈眼花、渾身發抖的感覺,是她童年最深刻的噩夢。
有一次,她被餓了兩天,餓得快要撐不下去了。
于是她強忍著害怕,小心翼翼地湊到養母身邊,用自已小小的手,笨拙地給她端茶倒水,給她捏肩膀、捶腿。
她不敢哭,也不敢說餓,只是拼命地討好,拼命地對養母笑。
硬是那樣哄了兩天,才把養母哄得消了氣,賞了她一碗吃剩的、已經餿了的冷飯。
就是那碗餿飯,讓她活了下來。
所以,軟軟能敏銳地感覺到,眼前這個高高大大的爺爺,好像……不喜歡自已。
他看自已的眼神,雖然沒有養母那么兇,但也是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溫度。
他把自已從身上推開的動作,更是讓她小小的自尊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又疼又委屈。
更讓她難過的是,她能感覺到,因為自已,爸爸和爺爺之間的氣氛也變得很不好,就像以前養父養母吵架前的樣子。
是因為軟軟,爺爺才跟爸爸生氣的嗎?
這個念頭讓軟軟的心里揪成了一團。
鼻尖一酸,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但她死死地咬著自已的下嘴唇,用盡全身的力氣,沒讓那金豆豆掉下來。
不能哭,哭了爺爺會更討厭的。
軟軟吸了吸鼻子,強行把眼淚憋了回去。
她轉過頭,從爸爸的懷里探出小腦袋,再次看向顧東海。
小小的臉上,咧開一個大大的、甚至有些用力過度的笑容,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她用最甜最糯的聲音,脆生生地喊道:
“爺爺好!爺爺坐車車累不累呀?軟軟幫爺爺捶捶背好不好?”
她知道,只要把爺爺哄開心了,爺爺就不會跟爸爸吵架了。
爺爺不喜歡軟軟,沒有關系。
但是,軟軟不能讓爸爸因為自已,也跟著受爺爺的氣。
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他不應該受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