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臨時營地,顧東海就跟長在了軟軟身上似的。
從始至終都沒松開過手。
不是抱著,就是背著,要么就是干脆讓軟軟騎在他脖子上,當他的“專屬掛件”。
營地里來來往往的戰士們,看到他們那位向來讓人望而生畏的京都警備司令員,此刻像個普通老頭一樣,心甘情愿地讓個小女娃當大馬騎,
臉上還掛著那種傻乎乎的、幸福的笑容,
都忍不住露出一抹善意的笑意。
大家心里都明鏡似的:
怪不得他們團長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兒奴呢,這還真是隨根兒啊!
到了晚上,麻煩事兒來了。
顧東海說什么也要和軟軟一起睡,
非說小孩子家家的經歷了這種事,晚上肯定會做噩夢,他得親自守著才放心。
顧城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
自已這個老爹,簡直是換了個人!
以前是懷疑孫女,現在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黏著孫女!
“爸,這不合適吧?軟軟一直跟我睡的。”顧城試圖講道理。
“有什么不合適的?我是她親爺爺!”顧東海眼睛一瞪,抱著軟軟的手臂又緊了幾分,活像顧城是要跟他搶寶貝似的。
眼看這父子倆就要因為“侍寢權”吵起來,
軟軟這個小人精立刻發揮了作用。
她從爺爺懷里掙扎出來,邁開小短腿跑到顧城跟前,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爸爸的脖子,
在他臉上“吧唧吧唧”親了好幾口。
“爸爸,軟軟最愛爸爸啦!”
“爸爸最好了!”
“爸爸最帥了!”
一連串的甜言蜜語加上軟萌的親親攻擊,瞬間就把顧城那點兒小脾氣給哄沒了。
他心里那點兒酸溜溜的感覺也消失了,只剩下滿滿的幸福和無奈。
他還能怎么辦?
只能“勉強”同意了。
“就一天啊,明天軟軟必須跟我睡。”他故作嚴肅地說道。
于是,在顧城又是好笑又是“嫉妒”的目光中,顧東海心滿意足地抱著自已的乖孫女,走向了給他安排的、最干凈舒適的房間。
夜幕落下,星光點點。
溫暖的煤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將爺孫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顧東海半躺在行軍床上,說什么也不讓軟軟再動手。
可軟軟卻像一只勤勞的小蜜蜂,邁著小短腿,先是端來一杯熱乎乎的糖水,
小心翼翼地捧到爺爺面前,又拿來濕毛巾,踮著腳尖,費力地給爺爺擦臉。
“乖孫女,快歇著,讓爺爺來。”顧東海心里又暖又酸,想要伸手去接。
“不要,軟軟來。”軟軟搖搖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她已經習慣了,習慣了照顧別人,習慣了不停地干活。
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找到自已存在的價值,才能換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安穩。
這些早已刻進骨子里的習慣,讓顧東海看著,心疼得像被刀子一下下地剜。
終于,一切都收拾妥當,爺孫倆并排躺在了床上,蓋著厚實的軍被。
房外,是呼嘯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巡邏腳步聲。屋內,只有爺孫倆一輕一重的呼吸聲。
顧東海看著身邊小小的、乖巧的軟軟,心里充滿了滿足和安寧。
他正想著該怎么開口,問問孫女那些神奇的能力,卻沒想到,軟軟先開口了。
她猶豫了很久,小手在被子底下不停地絞著衣角,似乎在做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
最終,她側過身,仰著小臉看著爺爺,
用一種極輕、極輕,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說:
“爺爺……你白天問我的事……我現在告訴你。”
顧東海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軟軟……在那個家里……”她說到“那個家”的時候,小身子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他們……不給軟軟飯吃,也不給軟軟穿暖和的衣裳。軟軟每天都要做好多好多的活兒,要喂豬,要掃地,要洗好大一盆的衣裳……要是做不好,就要挨打,就更沒有飯吃了……”
小女孩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里,卻慢慢地蓄滿了水汽,
一顆顆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無聲地浸濕了枕頭。
“有時候……軟軟實在是太餓了,餓得肚子好痛好痛,實在是扛不住了……”她哽咽了一下,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了那句最讓她難堪的話,
“軟軟……軟軟就只能……去和豬豬搶吃的……”
這句血淋淋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錐子,狠狠地扎進了顧東海的心窩!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呼吸都停滯了。
他無法想象,自已那粉雕玉琢、本該被捧在手心里當小公主一樣疼愛的孫女,
竟然會過著這樣連豬狗都不如的日子!
軟軟不想哭的,她不想回憶那些痛苦的往事,
那是她心里最深、最不愿觸碰的傷疤。
但是,她能感覺到爺爺心里還有一絲絲的疑慮。
為了讓爺爺徹底地放下心,為了證明自已真的就是他的乖孫女,而不是什么壞人,
她選擇在這寂靜的夜晚,親手撕開自已血淋淋的傷口,把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完完整整地展現在爺爺面前。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帳篷里響起。
是顧東海,他抬起手,用盡全力,狠狠地抽了自已一個大嘴巴子!
“啪!”“啪!”“啪!”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一下接著一下,左右開弓地抽著自已的臉。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瞬間就紅腫了起來。
“爺爺不好……是爺爺的錯……是爺爺沒用!”
這個鐵血了一輩子的司令員,此刻悔恨得無以復加,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聲音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苦和自責。
“對不起……軟軟……是爺爺對不起你……爺爺是個混蛋……是個老王八蛋啊……”
他一把將軟軟緊緊地摟進懷里,那哭聲,像一頭受傷的獅王在悲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