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鐵證如山。
周家的喧囂哭喊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而院外的百姓則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士兵們看著那三堆罪證,再看看那個被司令員抱在懷里的小奶娃,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顧東海抱著孫女,心里又是驕傲又是心疼。
他用自已粗糙的大手輕輕摸了摸軟軟的小臉蛋,柔聲說道:
“我們軟軟真厲害,幫爺爺抓住了大壞蛋!”
軟軟剛剛立了大功,正咧著小嘴笑得開心,
兩只大眼睛彎成了可愛的小月牙。
她把小腦袋在爺爺寬厚結實的肩膀上蹭了蹭,撒嬌道:
“嘻嘻,軟軟幫爺爺,爺爺給軟軟買糖糖吃……”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臉上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震,原本紅撲撲的小臉蛋瞬間變得有些發白。
她就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猛地抬起頭,大大的眼睛里寫滿了困惑和不安,
小鼻子用力地嗅了嗅,仿佛在空氣中尋找著什么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怎么了,軟軟?”顧東海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孫女的異樣,抱著她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些,關切地問道,
“是不是累了?還是哪里不舒服?”
“軟軟?”站在一旁的顧城也立刻俯下身,原本冷硬的俊臉上瞬間被擔憂填滿。
他伸出手,想摸摸女兒的額頭,看看是不是發燒了。
軟軟沒有回答,她的小手緊緊抓著爺爺的衣領,小小的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小疙瘩。
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茫然地掃視著這個陌生的院子,嘴里小聲地、不確定地喃喃自語:
“……是媽媽……好像是媽媽的味道……”
這話聲音極小,幾乎微不可聞,
但在顧東海和顧城聽來,卻不亞于一聲驚雷!
“軟軟!你說什么?!”
顧城“轟”的一下,腦子里的弦徹底繃斷了!
他一把抓住女兒的小胳膊,因為太過激動,連聲音都變了調,急切地追問:
“你在哪里感覺到媽媽了?在哪里?!”
他那雙向來沉穩如山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發抖。
他找了妻子這么久,幾乎把天都翻過來了,
卻杳無音訊。
軟軟是他的希望,是他唯一的線索!
“爸爸……”軟軟被爸爸突然的激動嚇了一跳,小身子下意識的往爺爺懷里縮了縮。
顧東海立刻瞪了兒子一眼:“你嚇著孩子了!冷靜點!”
說著,他用安撫的力道輕輕拍著軟軟的后背,用盡可能溫和的聲音引導著:
“軟軟別怕,跟爺爺說,你剛才是不是感覺到了什么?慢慢說,不著急。”
在爺爺的安撫下,軟軟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
她抬起頭,看著爸爸那雙布滿血絲、充滿期盼和痛苦的眼睛,小小的同情心讓她鼓起了勇氣。
她再次從自已脖子上掛著的小布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三枚已經摩挲得十分光滑的銅錢。
“爸爸,你別急,軟軟算一算。”
她從爺爺懷里掙脫下來,小小的身子站在地上,顯得格外嬌小。
她學著師父的樣子,將三枚銅錢合在肉乎乎的小手心里,閉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詞,然后鄭重地往地上一拋。
銅錢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軟軟蹲下身,仔細地看了看銅錢的正反面,然后站起來,邁開小短腿,朝著一個方向走了幾步。
接著,她又重復了一遍剛才的動作,拋出銅錢,看看卦象,再換個方向。
整個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那個蹣跚移動的小小身影。
士兵們大氣不敢出,癱在地上的周家人也忘了恐懼,呆呆地看著這個神奇的小女娃。
軟軟小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種尋人的卦象最是耗費心神,對她來說負擔極重。
她走走停停,小小的身影在偌大的院子里顯得那么執著。
最終,她停在了院子角落里一口不起眼的枯井旁邊。
這口井很老舊了,井口窄小,用一塊厚重的石板蓋著。
井沿上長滿了青苔,看起來已經廢棄了很久。
軟軟站在井邊,沒有再算卦,只是呆呆地站著。
她的小身子微微顫抖,一種前所未有的悲傷和恐懼從心底涌了上來,讓她的小心臟揪得緊緊的。
“軟軟?”
顧城也跟了過來,聲音沙啞地問。
軟軟沒有回頭,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又把那三枚銅錢拋了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她一連算了三遍,每一次,卦象都指向同一個結果。
一股冰冷絕望的氣息,從井口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鉆進她的鼻子里,也鉆進了她的心里。
“哇——”
軟軟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充滿了巨大的悲傷和絕望,撕心裂肺,讓在場所有聽到的人心里都跟著狠狠一抽。
她轉過身,邁著小短腿撲向顧城,一把抱住他的腿,
“爸爸……”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破碎而凄慘,
“媽媽……媽媽的氣息……就在這里面……嗚嗚嗚……爸爸……這里面有媽媽……”
轟隆!
顧城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