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軟軟收起銅錢,轉身就噠噠噠地跑出了審訊室。
監控室的門被推開,顧城一看到女兒出來,
立刻蹲下身子一把將她抱住,緊張地問:
“軟軟,怎么樣?他欺負你沒有?”
軟軟搖了搖頭,然后一臉認真地攤開小手,對爸爸說:
“爸爸,把銀針給軟軟用一下。”
顧城徹底蒙了,他滿頭霧水地問:
“軟軟,你不是在審問那個壞人么?要銀針干什么?”
“是的呀,”軟軟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
“但是那個叔叔生病了,很不好很不好的一種病,軟軟要幫他治病。”
說完,不等顧城和旁邊同樣目瞪口呆的顧東海、錢主任反應過來,
她就從爸爸那里將銀針包拿到手里,
轉身又跑回了審訊室。
此時,審訊室里的馬董強,在知道軟軟是蘇晚晴的女兒之后,
心中正是萬分復雜,五味雜陳。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頭,讓他既震驚又懊悔。
他正沉浸在自已的思緒里,就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又跑了回來,
手里還拿著一串在燈光下閃著寒光的……銀針?
馬董強瞳孔一縮,警惕地問道:
“你……你要做什么?”
軟軟走到他面前,舉起手里的銀針給他看,奶聲奶氣地說:
“叔叔,你生病了,軟軟會一些醫術的。”
她想了想,又很誠實地補充道:
“但是軟軟不知道能不能徹底幫你治好,不過,肯定會讓你舒服一點點的。”
說完,她收起銀針,用一種非常非常認真的表情叮囑道:
“老鼠馬叔叔,你忍一忍哦,可能會有一點點疼。
你不要亂動,軟軟要下針啦。”
就這樣,在隔壁監控室里,
三個大男人一臉無奈又哭笑不得地看著這離譜的一幕.....
他們寄予厚望的寶貝軟軟,明明是進去審問關鍵嫌疑人的,
結果審著審著,竟然莫名其妙地開始給人家治起病來了。
此時此刻,馬董強的心中翻江倒海,復雜到了極點。
他眼睜睜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萌寶,踮著腳尖,
伸著肉乎乎的小手,一臉嚴肅認真地在自已頭上比劃著,
然后小心翼翼地將一根細長的銀針扎了下去。
說實話,他根本不相信一個五歲多的孩子會什么醫術。
更別說,是治療自已這個病了。
他自已的身體,自已最清楚。
為了科研,他常年累月地接觸那些帶有放射性的實驗材料,
防護措施在那個年代本就簡陋,久而久之,身體早就被掏空了。
去醫院檢查過,醫生說的話含含糊糊,
但他從醫生那躲閃的眼神里,已經知道了結果。
他早就放棄了,
也正因為他連死都不怕了,
又怎么會怕錢主任那套審訊的法子?
什么坦白從寬,什么爭取寬大處理,
那些規勸的話,在他聽來純粹就是扯淡。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咬緊牙關,
一個字都不松口。
只要他扛過去,按照之前的約定,
很快就會有人把他老婆孩子都接出去。
特別是他的兒子。
他的孩子,從一出生就患有嚴重的遺傳病,
這個年代,國內的醫療水平實在太差了,
跑遍了所有大醫院,所有醫生都搖頭嘆氣,
斷言說這孩子活不過十二歲。
但是,那些人向他承諾,他們有辦法,可以治好他兒子的病,
并且會將他們全家都接到國外,
那個醫療技術最發達的國家,保證他們一輩子都衣食無憂。
人死如燈滅。
他馬董強這輩子算是完了,
他唯一期盼的,就是自已的家人,
特別是他那個苦命的孩子,能過上好日子,享受美好的生活。
當然,他還有一個遺憾。
那就是他苦心鉆研了大半輩子的那個研究項目,
到頭來,還是沒能看到自已希望的結果。
唉……
馬董強在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輩子,是沒機會了。
如果真的有下輩子,他一定換個活法,做個好人。
只是當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到身邊這個正屏氣凝神,認真給自已針灸治病的小萌寶身上時,
特別是當他知道,這是蘇晚晴的孩子時,
他那顆早已麻木的心,
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住了,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已對不起蘇晚晴,更對不起眼前這個孩子。
此刻,看著軟軟捏著銀針,一針一針地扎在自已身上,
他心里反而升起一個荒唐的期盼。
他甚至希望,這個孩子能失手,
直接用這些針把自已扎死。
或許那樣,自已的心里,反而能得到一絲解脫。
但是,沒有。
善良的軟軟,心中沒有任何雜念。
她的小腦瓜里,只有一個最單純的想法:
救活眼前這個“老鼠馬叔叔”。
她當然知道,這個叔叔是個壞蛋,是他害了自已的媽媽。
但是,她還是要幫他治病。
一方面,是師父反反復復叮囑過的“醫者仁心”,
這四個字已經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救死扶傷,這是師父教她的道理。
另一方面,她還有一個小小的、單純的私心。
那就是,她想著,
如果自已給這個壞人叔叔治病,對他好一點,
那是不是……是不是那些抓走媽媽的壞人知道了,
也就能對自已的媽媽好一點點呢?
會不會讓自已的媽媽,少受一點點罪呢?
小小的軟軟就是這么想的,
她覺得,只要自已對別人好,
別人也一定會對她好,對她的媽媽好。
于是,她下針的動作,就更加認真,更加小心翼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