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如此,馬董強陷入到了無盡的掙扎之中。
那份讓他后背發涼的電報,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一邊是拼盡全力、毫無保留地救治他兒子的軟軟,
一邊是對方冷冰冰的、以兒子和家人性命相要挾的指令。
在這期間,他抱著一絲僥幸,兩次主動聯系了那邊的人。
他沒有提抓軟軟的事,而是編造了理由,說自已兒子的病情突然加重,
國內的條件已經不行了,急需出國治療,
催促對方派人來接他們一家出國。
他想試試看,能不能在繞開軟軟的情況下,先把敵人引誘出來。
但是,結果卻是那邊回饋的信息冰冷而冷酷。
“完成任務。抓到蘇軟軟,將她從基地帶出來,我們才會安排出國事宜。”
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
從這一刻起,馬董強徹底感覺到了對面的真實態度。
你有用的時候,他們才會給你錢,
給你照顧;
一旦你沒能完成他們的要求,或者失去了利用價值,
什么承諾,都談不攏。
看破了這一點之后,馬董強心中更是悔恨不已。
他悔恨自已當初怎么會瞎了眼,相信了這群毫無信義的豺狼!
他甚至已經能夠清楚地預見到,如果自已真的喪心病狂地將軟軟交出去,
把家人托付給那些人帶出國,
他們承諾的那些榮華富貴和給自已孩子治病的事情,通通都是扯淡!
特別是自已一旦死了,或者被拋棄了,自已的老婆孩子在人家的地盤上,
孤兒寡母,會受到什么樣的待遇,他簡直想都不敢想!
那將是比現在更凄慘百倍的地獄!
馬董強的心,已經開始迷途知返了。
可問題是,沒有軟軟這個核心誘餌,根本就沒辦法釣出那些潛藏在暗處的毒蛇。
對方在電報里說得清清楚楚,見不到軟軟,一切免談。
但是,讓軟軟去當誘餌......
馬董強光是想一想,就覺得自已的心被揪成了一團。
這個萌寶實在是太好了,好得讓他無地自容。
他已經因為自已的過錯,間接害得軟軟的媽媽至今下落不明,
又怎么能昧著良心,再把這個天使一樣的孩子推到危險的漩渦里去呢?
更何況,他心里清楚,就算他自已混蛋到同意了,
顧城和錢主任也絕對是萬萬不會同意的。
那個顧城,看軟軟的眼神,簡直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誰敢動他閨女一根頭發絲,他能跟你拼命。
所以,一時間,馬董強陷入了死胡同。
他不知道自已到底該怎么做了。
一想到軟軟這個小家伙為了讓自已開心,為了讓自已早點幫忙抓壞人,
正拼了命地討好自已。
而自已呢,卻束手無措,
甚至還在不久前,心里還盤算過利用她的可能性。
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和無地自容的羞恥,像兩座大山一樣壓在他的心頭,
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比直接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就在馬董強痛苦思索,雙眉緊鎖的時候,“吱呀”一聲,他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是小軟軟,她又到了每天例行為給自已治病施針的時間了。
只是這次,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給馬董強帶來了巨大的驚喜。
只見小家伙像個小大人一樣,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牽著一個瘦弱的小男孩,
另一只手還抓著錢主任的衣角。
她身后,跟著兩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那個小男孩,正是馬董強的兒子!
馬董強“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已的孩子。
他看到兒子雖然依舊瘦弱,但臉頰上已經有了一絲血色,
眼神也不再是過去那種灰蒙蒙的、沒有光彩的樣子,
而是透著一股活氣兒!
“小軍!”馬董強一個箭步沖過去,激動地將兒子緊緊抱在懷里,
生怕這是一個夢。
他抱著兒子,手在他后背上輕輕地撫摸著,
嘴里不停地問著:
“怎么樣?今天感覺好點了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點什么?”
一旁的醫生等到父子倆情緒稍微平復,才笑著走上前,
將一份病歷和幾張檢測報告遞給馬董強,
詳細地給他展示著兒子的治療結果。
“你看看,這是小軍最新的檢測數據,”
主治醫生指著報告上的曲線圖,語氣里滿是欣喜和驚嘆,
“在軟軟小神醫的神奇醫術下,小軍的病情已經得到了完美的控制。
各項生命體征都在以非常好的趨勢恢復。
只要我們繼續配合軟軟的治療,假以時日,小軍一定能康復的!”
“一定能康復的……”
這句話,像一道和煦的春雷,在馬董強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將他心中所有的陰霾、猶豫和掙扎都驅散得一干二凈。
他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地、穩穩地落回了實地。
他激動地抬起頭,視線越過兒子的肩膀,看向正站在他面前的軟軟。
小家伙剛剛又給小軍施完針,小臉上還掛著掩飾不住的疲倦,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黏在光潔的額頭上。
可是,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里,卻盛滿了甜美的笑容,像含著兩汪蜜糖。
看著這樣的軟軟,馬董強再也控制不住自已翻涌的情緒。
那份壓抑了許久的愧疚、羞恥、感激和悔恨,在這一瞬間徹底決堤。
這個在敵人面前都未曾低頭的七尺男兒,輕輕地松開兒子,
蹲下身,伸出微微顫抖的雙臂,將軟軟小心翼翼地、輕輕地環抱在懷里。
“謝謝……謝謝你……軟軟……謝謝……”
他的聲音哽咽著,滾燙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滴落在軟軟小小的肩膀上。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謝謝”。
軟軟被這個高大的叔叔抱著,感受著他身體的顫抖和滾燙的淚水,
她沒有害怕,反而懂事地伸出自已的小手,一下一下,
輕輕地拍著馬董強寬闊的后背,用軟糯又認真的聲音安慰道:
“叔叔不哭,不哭哦。軟軟答應你的,就一定會做到噠。軟軟一定會將哥哥的病治好的。”
聽到這話,馬董強把臉埋在軟軟小小的肩窩里,
像個孩子一樣,用力地、不斷地點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