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沒有片刻耽擱,與女兒告別后,他甚至沒有回指揮室,
而是直接去了后勤處,
領取了一套早就準備好的便裝和偽裝的證件。
坐上直升機,像一顆投入黑夜的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基地之外。
這一次行動,對手已經亮出了底牌,
明擺著是在惡魔島設下了一個請君入甕的陷阱。
顧城心里清楚,對方肯定會提前做好周密的部署,
尤其會死死盯住來自華夏的入境人員。
因此,顧城并沒有選擇直飛威夷島。
他拿著一本嶄新的護照,先是登上了飛往鄰近東南亞國家的航班。
他的新身份是一個普通的生意人,四處跑跑業務,
多停留幾站,看起來再正常不過了。
這樣兜兜轉轉,可以最大限度地混淆對方的視線,
讓自已的偽裝更真實一些,從而將自身的嫌疑降到最低。
只有當自已不被注意時,救人的成功率才能哪怕高上一絲一毫。
但是,顧城還是有些低估了叛徒宋時東的陰險與狡詐。
宋時東非常清楚,華夏軍方絕對不可能放棄蘇晚晴,
肯定會派人前來營救。
他就像一個壞透了的老狐貍,不僅布下了陷阱,還把陷阱周圍的每一寸土地都算了進去。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向島上的指揮官申請,調集一個加強連的兵力,
將整個惡魔島本就嚴密的防御工事再次強化,
把小島變成一個真正的鐵桶。
緊接著,他又提出了一個更為歹毒的請求:
在接下來的十天之內,對所有前往威夷島以及周邊更遠海島的游客進行全面監控。
指揮官此刻正美滋滋地撫摸著一個個沉甸甸的皮箱。
他當然知道宋時東是在拿蘇晚晴的命當魚餌,
釣的是華夏派來的頂尖特工這條大魚。
不過,他無所謂。
錢已經到手,至于釣上來的是誰,他根本不關心。
因此,指揮官極為罕見地對宋時東的所有要求都開了綠燈。
他大筆一揮,痛快地批準了調集部隊駐防的申請。
“沒問題,宋,”他拍著胸脯保證,
“我還會讓情報部門的人,把每一個從華夏來的游客都盯得死死的,保證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然而,宋時東卻搖了搖頭,鏡片后的眼睛里閃著陰冷的光。
“不,指揮官閣下,”
他用一種緩慢而清晰的語調說,
“不是僅僅來自華夏的游客?!?/p>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是所有黃皮膚的人。
在這十天之內,只要是黃種人的面孔,踏上這片群島,就要全部納入監控范圍?!?/p>
他太了解自已的同胞了。
他知道,前來營救的人員可以通過各種復雜的手段來偽造國籍、身份,
規避掉與華夏的一切直接關系。
他們可以變成日本人、韓國人,甚至是拿了綠卡的華裔。
但是,有一件事他們沒辦法改變,那就是他們的膚色和相貌。
果然,還是自已家的叛徒,最懂自已人的套路。
聽到這個范圍如此之廣的監控要求,史密斯指揮官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會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外交麻煩。
但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個裝滿黃金的皮箱上時,他最終還是勉強同意了。
“好吧,就按你說的辦。”
因此,顧城并不知道的是,哪怕他已經萬般小心,
一張專門為他,
或者說為所有可能前來營救的黃種人而設的天羅地網,
卻依舊悄然張開。
當他幾經周轉,以一個疲憊游客的身份,終于踏上威夷島那片陽光明媚的土地時,
他還未走出機場,
他的照片、護照信息,就已經被幾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記錄下來,
第一時間傳送到了宋時東的辦公桌上。
他,已經被全天候地監視起來了。
......
爸爸離開的這一夜,軟軟睡得非常非常不好。
小小的身體在床上翻來覆去,眉頭一直緊緊地皺著。
她一會兒夢見爸爸走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
怎么喊都喊不回來;
一會兒又夢見自已掉進了一個冰冷的水坑里,怎么也爬不出來。
她數次從噩夢中驚醒,每一次醒來,都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旁邊,卻只摸到一片冰涼的空蕩。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只有窗外一點點微弱的月光灑進來,
勾勒出家具模糊的影子,顯得屋子更大了,也更安靜了。
巨大的害怕和孤獨包圍了她。
她只能把身體縮得更緊,從枕頭底下摸出師父留下的那封信,
緊緊地抱在懷里。
信封粗糙的質感和上面淡淡的墨水味,仿佛能給她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慰。
就這么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地,
好不容易才熬到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魚肚白。
天一亮,軟軟就再也躺不住了。
她立即從床上爬起來,乖巧地自已穿好小衣服和小褲子,
她跑到衛生間,踩上小板凳,用小手掬起一把冷水,
胡亂地在臉上摸了一把,就算是洗臉了。
然后,她一刻也不耽擱,再次開始了翻箱倒柜的“尋寶”大業。
這一次,她找得比昨天更仔細。
她把床上的被子、枕頭全部掀開,抖了又抖;
她趴在地上,伸長了小胳膊,把床底下每一個角落都摸了個遍;
她打開小小的衣柜,把疊好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再塞回去
整整找了一個小時,軟軟氣喘吁吁地停下來。
不大的房間里,已經被她翻了個底朝天,亂得像遭了賊一樣。
她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銅錢真的不在房間里。
這就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