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躲在媽媽懷里閉著眼睛,正享受著母愛滿心幸福的軟軟,
感覺到了不對勁。
咦?
媽媽怎么越哭越厲害了呢?
而且......這淚水怎么好像越來越多了?
還有一股很濃很濃的鐵銹味,
和剛才那個壞人被打死的時候聞到的味道好像......
好大的血腥味啊......
軟軟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她帶著一絲好奇和不安,
慢慢地抬起了頭,
想看看媽媽怎么還在哭。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嚇傻了。
媽媽......
她的媽媽......
那張她蒼白的臉上,不知什么時候,
眼睛里、鼻子里、甚至嘴角邊,
都在不斷地往外流著血。
那些根本不是眼淚!
是血!
是鮮紅的、刺眼的血!
它們正順著蘇晚晴的臉頰,混合著真正的淚水,
一起往下流,
將她胸前的衣襟都染得一片暗紅。
軟軟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前一刻還滿溢著幸福和甜蜜的心,在這一刻,
像是直接扔進了刺骨的冰窟窿里。
軟軟慌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能把心臟都凍住的恐懼,瞬間攫取了她。
她的小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抖得甚至都有些不聽使喚。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想幫媽媽把那些血堵住。
她伸出那雙顫抖的小手,慌亂地去捂媽媽的嘴,又去捂媽媽的鼻子,
想把那些往外冒血的地方都按住。
她的嘴唇哆哆嗦嗦的,翻來覆去地、帶著哭腔地不斷重復著:
“不流血血......媽媽不流血血......不要流......軟軟不讓流......”
小姑娘的聲音里充滿了哀求,
仿佛只要她這么說,那些可怕的血液就會聽話地回到媽媽的身體里去。
可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無論軟軟說什么,無論她怎么做,
那鮮紅的血還是止不住地從媽媽的七竅中涌出來,
甚至從她按住媽媽嘴巴的小手縫隙里滲了出來,染紅了她的小手。
軟軟嚇壞了。
她已經徹底地嚇壞了。
她小小的腦袋里一片混亂,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做。
恐懼像一張大網,將她牢牢罩住,讓她無法思考。
她唯一能做的,只剩下最本能的動作......
張開小手,緊緊地、緊緊地抱住媽媽。
這是她的媽媽啊!
是她苦苦找了五年,想了五年的媽媽!
她才和媽媽剛剛見面,才第一次躺在媽媽的懷里,才剛剛感受到媽媽的溫暖......
怎么會這樣?
然而,就在軟軟的小手環抱住媽媽的后背時,她那只摸索到媽媽背心處的小手,
忽然感覺到了一片濕熱和粘稠。
不僅如此,那里的衣服也變得破破爛爛,布料之下,
不是媽媽溫暖平滑的皮膚,
而是一種坑坑洼洼、血肉模糊的可怕觸感......
她驚恐地發現,媽媽的后背......
已經被子彈打爛了。
......
女本柔弱,為母則剛。
或許,連蘇晚晴自已都不知道,
在那千鈞一發的時刻,她那早已被折磨得油盡燈枯的身體里,到底是從哪里來的力量和速度。
就在叛徒頭目宋時東扣響扳機,子彈呼嘯而出的那一瞬間。
她那原本虛弱到連抱著軟軟都感覺吃力的身體,
突然爆發出了一股難以想象的力量。
她的動作快得超乎尋常。
那瘦弱的身軀,以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
猛地將還愣在原地的軟軟一把扯進懷里,然后迅速轉身!
她用自已單薄的后背,組成了一面最堅固的、也是唯一的盾牌,
死死地擋在了自已的寶貝女兒和那把噴射著火舌的槍口之間。
她硬生生用自已的血肉之軀,為女兒抗下了那致命的掃射,
保住了自已的寶貝女兒。
而此刻,當后背那血肉模糊的觸感通過指尖傳到大腦時,
軟軟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原來......原來媽媽是為了保護自已才......
她瘋狂地搖著頭,像是要甩掉這個可怕的念頭,
小小的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媽媽不要流血......媽媽不要流血......”
她一遍遍地喊著,帶著絕望的哭腔,聲音嘶啞。
蘇晚晴的意識,已經像是沉入深海一般,越來越淺,越來越模糊。
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遙遠,
只有女兒那張沾著血和淚的小臉,還頑強地留在她視野的最后一角。
她拼盡了自已最后的力氣,用盡了所有的意志,
艱難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雙手。
她想......她想最后再抱一抱自已的寶貝女兒。
再感受一下那溫熱的小身子,再聞一聞那奶香的味道......
然而,這具早已虛弱到極致,此刻更是硬生生吃下了一梭子子彈的身體,
已經再也無法完成這個簡單的愿望了。
那雙伸到半空中的手臂,在即將碰到軟軟的那一刻,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驟然失去了支撐,無力地垂落下來。
緊接著,她的身體也隨之癱軟,重重地砸在了冰冷堅硬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