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小手無意識地揪著自已的衣角,聲音也變得小小的,帶著一絲不確定:
“可是......爺爺,軟軟的頭發......”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點小心思,在場兩個活了大半輩子的老頭子,看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不是不想去,她是怕。
她怕自已這頭與眾不同的白發,會嚇到其他小朋友,
會讓別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會讓他們不愿意和自已玩。
如果會給大家帶來不舒服,
那她寧愿自已一個人乖乖地躲在房間里。
這份懂事,這份小心翼翼的體貼,
讓顧東海和王老的心像是被揉碎了又撒上了一把鹽,愈發心碎。
王老強忍著翻涌上來的悲傷,努力擠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帶著點炫耀的語氣,對軟軟說道:
“哎呀,軟軟老師,這你可就問對人了!你忘了學生我是干什么的了?
學生不才,這輩子認識的藥材啊,比吃過的鹽都多!
其中,正好就有那么幾味能讓白頭發變黑的!”
他一邊說,一邊煞有介事地捋了捋自已的胡子,繼續道:
“等一會兒啊,我就去給你配一副藥水,用它來洗一下頭,保證我們軟軟的白頭發,一下子就變成烏溜溜、亮晶晶的黑頭發了!
漂漂亮亮的!
這樣,軟軟老師就能開開心心地去上學,驚艷所有的小朋友了!”
“真的嗎?!”軟軟猛地抬起頭,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那還有假!”王老拍著胸脯保證。
“好哎!”
所有顧慮都被打消,軟軟徹底放下了心。
她“噌”地一下從王老的懷里滑下來,剛剛還虛弱無力的小身子,
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能量,開心地在原地蹦了兩下。
她真的太珍惜這次上學的機會了!
這或許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夠像個正常的孩子一樣,
走進校園,
走進教室,
坐在那小小的、方方的書桌前,
認認真真地學習知識。
于是,她也顧不上自已剛剛才大病一場的虛弱身體,掙扎著站起來,像一只快活的小蝴蝶,
在這間不算大的屋子里,幸福地來來回回地走著,
小嘴里還念念有詞。
她一會兒幻想著自已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身邊都是和她一樣大的小朋友,
大家腦袋挨著腦袋,一起聽老師講故事;
一會兒又幻想著下課了,她和新認識的好朋友手拉著手,在院子里玩丟手絹,
歡聲笑語灑滿整個操場。
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全是憧憬和幸福。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原來是顧城和蘇晚晴招待完客人,在錢主任的帶路下,找了過來。
“軟軟!”
“爸爸!媽媽!”
看到爸爸媽媽,軟軟的開心達到了頂點。
她歡呼一聲,邁開小短腿,像一顆發射出去的小炮彈,
開開心心地撲了過去。
高大的顧城一把將女兒穩穩地抱進懷里,用自已的臉頰親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臉蛋。
“爸爸媽媽,你們知道么,”軟軟摟著爸爸的脖子,迫不及待地就開始分享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小奶音里滿是藏不住的雀躍,
“爺爺說明天要帶軟軟去幼兒園上課啦!軟軟可以去上學了!”
顧城和蘇晚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
蘇晚晴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后背,
柔聲說道:“是嗎?我們家軟軟要當幼兒園的小學生啦?那可太棒了!爸爸媽媽都為你開心!”
顧城也笑著說:“對!我們軟軟最棒了!”
一時間,這個剛剛還被悲傷和壓抑籠罩的房間,
因為軟軟要去上學這個簡單而又純粹的愿望,重新充滿了歡聲笑語。
根本不用顧東海開口去求,在一旁聽了個真切的錢主任,
樂呵呵地一拍大腿,當即就把這事兒給攬了下來。
“哎呀,這叫多大點事兒!咱們基地別的沒有,子弟幼兒園那可是響當當的!
我這就去跟園長打聲招呼,保準給軟軟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明天一早,就能去上課!”錢主任話說得干脆利落,不帶半點含糊。
說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轉身又匆匆地出去了。
沒過一會兒,就提著個東西又回來了。
“來來來,軟軟,看看錢爺爺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來了!”
錢主任變戲法似的,從身后拿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
還有一個軍綠色的、帶點磨損的小帆布書包。
“這是我們基地一個爺爺的小孫子穿小的校服,洗得干干凈凈的,
軟軟你先湊合著穿,等過兩天錢爺爺給你做一套嶄新的校服。
還有這書包,里面有幾本書,明天背著去,跟別的小朋友一模一樣!”
當蘇晚晴幫著軟軟換上那身帶著肥皂清香、略微有些偏大的藍白相間校服時,
軟軟激動得小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低頭看看自已身上,又摸摸胸口印著的“子弟幼兒園”幾個字,
眼睛亮閃閃,充滿了開心和歡樂。
再當顧城幫她把那個小帆布書包背到身上時,
軟軟真的開心得又蹦又跳起來,書包在她背后一晃一晃的,
發出“哐當哐當”的輕響,那是里面小人書和文具盒碰撞的聲音,
在她聽來,卻是全世界最好聽的音樂。
她已經非常非常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上學了!
哪怕,真的只能去上那么一天,
哪怕,只能認識一個或者兩個同齡的好朋友,
軟軟也覺得好開心,好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