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得小心翼翼,心里抱著最后一絲希望,
期盼著能有什么轉機。
然而,聽到顧東海的話,老漢臉上那淳樸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惋惜和不忍。
他連連擺手,嘴里念叨著:
“唉,可憐吶,可憐吶......”
“啥東西都沒有,啥都沒有留下?!崩蠞h嘆著氣說,
“我發現老先生的時候,他已經......已經歿在了那個山溝溝里頭了。而且......”
說到這里,老漢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場景,眼神都變得有些躲閃。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帶著幾分不忍地說:
“老人家......走的時候相頭很慘,身上都是傷,血都流干了......看著......看著不像自個兒走的,倒像是......像是被人害了......”
“啥?!”顧東海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老漢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那個年代小老百姓特有的怕事心理:
“大隊上的人看到了,都怕惹麻煩上身,就硬說是老先生自個兒病死的,讓我趕緊找個地方挖個坑埋了,別聲張。
我......我一個放羊的老漢,能有啥法子?
就只能聽話,把老人家挖了個坑,埋在了這里。
唉......要不是今天你們找過來問我,這事兒估計就爛在肚子里,再也沒人會知道了?!?/p>
“被人殺的?!”
這幾個字像一顆炸雷,在顧東海的腦子里轟然炸開。
震驚之后,是滔天的憤怒!
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從他胸中直沖頭頂。
他一輩子在戰場上保家衛國,沒想到自已孫女的救命恩人,一位世外高人,
竟然會慘死在宵小之輩的手里,
還被如此草率地掩埋!
是誰?!
是誰干的?!
暴怒之下,顧東海的眼睛都紅了。
他立刻讓人聯系地方上的公安局,要求他們立即派人前來封鎖現場,進行偵查!
不管兇手是誰,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來!
然而,憤怒過后,顧東海的心,也徹底地涼了。
涼得像這山溝里的石頭一樣。
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那個能卜算天機、或許有辦法救自已孫女的老天師,不但已經仙逝,而且還是被人謀害的。
這意味著,老天師不可能留下任何從容的安排,
更別提什么能救治軟軟的后手了。
一切,都徹底完了。
那一瞬間,這位戎馬一生的老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
他踉蹌了一下,靠在吉普車上,
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座孤墳,心如死灰。
此刻,一個更加艱難的問題擺在了顧東海的面前:
要不要......將這個消息告訴軟軟?
告訴她,那個小丫頭該有多傷心啊......
她那么敬愛自已的師父,師父就是她的天。
天塌了,她該怎么辦?
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能承受得住這樣的打擊嗎?
可是,如果不告訴她......
難道要讓她到死都不知道恩師的下落嗎?
難道要讓她連在師父墳前上一炷香、磕個頭的機會都沒有嗎?
如果軟軟將來知道了真相,她一定會恨自已一輩子的。
顧東海的心里像是有兩只手在撕扯,痛苦萬分。
他抬頭看了看漸漸被夜色籠罩的群山,
又想了想軟軟那雙清澈又帶著憂郁的大眼睛。
經過反復、仔細的斟酌,他的眼神從掙扎,慢慢變得堅定而悲痛。
最終,顧東海還是做出了選擇。
他要告訴軟軟。
讓她在尚在人世的時候,能有機會再來看自已的師父最后一眼。
這是他作為爺爺,能為她做的最后一件,也是唯一一件正確的事了。
........
此時,身在燈火通明的軍營指揮室里,軟軟并不知道幾百里外的山溝溝里發生了什么。
她更不知道,那個她的爺爺,
正在經歷著怎樣的悲痛和掙扎。
小小的身體蜷縮在一張大椅子上,腳都夠不著地,只能晃蕩著。
但她的全部心思,都撲在了桌上那張巨大的軍事地圖上,
和如何幫爸爸、幫叔叔們打那些壞人身上。
特別是那個和自已一樣能掐會算的大壞蛋。
在軟軟心里,這個大壞蛋是最可惡、最不可原諒的。
師父從小就教導她,算命占卜,是老祖宗傳下來救人濟世的本事,
是功德。
一定要將這份傳承了千年的卦術用在正途上,
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好人。
可那個大壞蛋呢?
他卻把老祖宗留下來的寶貴東西,用在了歪門邪道上,
用在坑害好人身上。
這種人,比那些真刀真槍的壞人還要可惡!
更是萬萬不能被原諒的!
軟軟的小眉頭緊緊地皺著,像個小大人一樣。
幸好,她能感覺到,自已的卦術比那個大壞蛋要好上那么一些些。
可是,這并不能讓軟軟感到輕松。
真正讓軟軟焦急的是,她知道,上天留給她的時間,
不多了。
那個咳嗽后吐出的黑血,還有剛剛算出的那一卦,
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訴她,她的身體,可能撐不了太久了。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像一張大網,緊緊地籠罩著這個小小的孩子,
讓她非常的緊張和急迫。
她必須......必須在自已還活著的時候,幫爸爸抓住這個隱藏在暗處的大壞蛋!
不然,一旦自已離開了爸爸,那個壞蛋肯定還會用他那歪門邪道的卦術來害爸爸。
到時候,爸爸身邊沒有了自已,很可能會陷入到空前危險的境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