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十來天?”
顧城疑惑的詢問聲,通過還沒切斷的電臺,
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叛軍指揮部,傳到了黑袍天師的耳朵里。
這句下意識的問話,就像一把鑰匙,
瞬間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那頂寬大的黑袍之下,原本因為被軟軟徹底碾壓而陰狠暴怒、黯淡無光的雙眼,
在此刻,突然之間,
明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在黑暗中驟然發現獵物破綻的嗜血的光芒!
雖然看不清他袍子下的臉,但光是從那雙眼睛的變化,就能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先是經過了瞬間的驚訝,緊接著,
便是難以抑制的狂喜!
是的,狂喜!
他在引以為傲的卦術上,被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娃按在地上反復摩擦,
那份羞辱和無能狂怒的火焰,正憋在胸口無處發泄。
而此刻,他瞬間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泄口!
他找到了顧城的軟肋,
找到了這個小妖女的死穴!
陰險的他,那雙眼睛里迸發出得意又扭曲的狂喜。
他仿佛已經看到顧城接下來痛苦絕望的表情,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遠比肉體上的勝利更讓他感到興奮。
就在這時,電臺里傳來了軟軟有些慌亂的聲音。
小家伙顯然也意識到了爸爸的疑惑,想要趕緊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爸爸,你別聽他胡說八道!他就是個壞蛋,打輸了就瞎說話,想要騙你呢!軟軟好著呢,軟軟一點事都沒有!”
她的聲音又急又快,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急切,
小手甚至緊張地抓住了李政委的衣角。
軟軟越是這樣急于掩飾,黑袍天師就越是得意。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伴隨著軟軟那句想要糊弄過去的稚嫩回應,他再次抓起話筒,用一種極盡嘲諷和惡毒的語調,
一字一句地,將那層偽裝徹底撕開: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個小妖女,還真是嘴硬啊!
真不愧是那個死老頭子的親徒弟,騙起人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他的笑聲尖銳刺耳,充滿了報復的快感。
“五六歲的年紀,竟然就把你那個當大官的老爹都給糊弄過去了?嘖嘖嘖,顧城,顧大團長!
你一個堂堂的猛虎團團長,一個正團級的軍事指揮官,戰場上殺伐果斷,竟然連自已親閨女的謊言都拆不穿?
還口口聲聲說什么猛虎團無敵,我看真是要笑掉我的大牙了!”
這話像一根根毒針,狠狠地扎向顧城。
“既然這個小妖女臉皮薄,不愿意說,那沒關系,我來告訴你一切!”
黑袍天師的聲音充滿了施虐的快感,他正要揭開謎底。
“你給我閉嘴!!”
電臺里,突然爆發出軟軟著急又憤怒的怒吼。
小家伙因為激動,小臉漲得通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你個大壞蛋!不許你說!你要是敢亂說......否則......否則我一定饒不了你!”
她稚嫩的威脅,在黑袍天師聽來,卻是那么的無力和可笑。
“哎呦呦,我好怕怕啊。”
黑袍天師用一種陰陽怪氣的、仿佛在哄騙小孩的語調模仿著,
充滿了極致的羞辱。
“你饒不了我?你能怎么著啊?小妖女,你自已都活不了幾天了,還想著饒不了我?
來啊,你現在就過來打我啊!
我站在這里不動,讓你打,你來啊!”
這番話,徹底擊潰了軟軟那道脆弱的防線,也讓電臺另一頭的顧城,如墜冰窟。
顧城此刻已經徹底地懵了。
他高大的身軀站在荒原的冷風里,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支滾燙的沖鋒槍,
可腦子里卻是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剛才那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帶來的喜悅,被黑袍天師那幾句惡毒的話語,沖刷得一干二凈,
只剩下冰冷的徹骨的寒意。
什么十來天?
什么活不了多久?
這些字眼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在他的心臟上來回地割。
他身邊的警衛員,也聽到了電臺里的對話,一個個面面相覷,
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知所措。
他們看看自家團長那瞬間煞白的臉,又側耳聽著電臺里的動靜,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
只能緊緊地握著手里的槍,仿佛這樣能給自已增加一點力量。
而在幾十里外的團部指揮所內,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
李政委和所有在場的戰士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浮現出濃濃的恐懼和慌張。
如果說黑袍天師剛開始說這話時,他們還抱著一絲“敵人狗急跳墻胡說八道”的僥幸,
那么現在,這僥幸正在被殘酷的現實一點點撕碎。
軟軟剛剛當著所有人的面吐血昏迷的事實,就像一個無法辯駁的證據,
讓黑袍天師那惡毒的話,顯得那么的真實,
又那么的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李政委懷里那個小小的身軀上。
可他們的眼神又是那么的躲閃,
根本不敢與軟軟對視,生怕自已眼中的驚恐和擔憂,
會給這個剛剛醒來的福寶帶來一絲一毫的壓力。
整個指揮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剛才還因為勝利而歡欣鼓舞的漢子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
喉嚨發緊,
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