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希望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
正如師父在信中所警告的那樣,一旦選擇了以命換命,逆天改勢,
其后果便是必死無疑。
這是天道最嚴厲的懲罰,
藥石無醫,神仙難救,
是真正的天命隕落。
這兩天的瘋狂施針,軟軟那小小的、本就瘦弱的身體上,已經布滿了細細密密的針孔。
青一塊紫一塊,舊的針眼還沒消,新的又扎了上去,
看著就讓人心尖發顫。
那幾十碗黑乎乎苦到能讓成年人都暈厥過去的濃藥,一碗碗地灌下去,
又因為劇烈的身體反應而吐出來,吐得小臉蠟黃,只剩下膽汁。
為了求生,這個小小的孩子遭受了無盡的折磨。
顧城到后來,甚至已經不敢再多看自己女兒一眼。
他怕自己一看,那顆好不容易強撐起來的心就會徹底碎掉,
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抱著女兒痛哭,讓她失去最后掙扎的勇氣。
李政委和那些輪流來探望的戰士們,也只能站在門口,隔著玻璃窗看著,
一個個眼圈通紅,默默地流著眼淚。
但是,奇跡,依舊沒有出現。
病床上,軟軟用盡最后一點力氣,顫抖著將那三枚師父留下的銅錢拋了出去。
這是她最后的一點希望,她想看看,
自己這兩天的努力,是不是能為自己搏出一線生機。
銅錢在粗糙的床單上翻滾著,發出幾聲輕微而沉悶的響動,
最終,搖搖晃晃地停了下來。
卦象已成。
那是一個......
死局。
軟軟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那雙原本閃爍著倔強求生欲的大眼睛里,所有的光芒仿佛在這一刻被抽干了,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灰敗和空洞。
她虛弱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鬢角細軟的頭發。
不用她說一個字,看著女兒這絕望的神態,顧城就知道了一切。
他知道,女兒這兩天那近乎瘋狂自殘一般的求生,
失敗了。
“轟”的一聲,顧城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像是被一記重錘狠狠擊中了胸口,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
他踉蹌著后退了兩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墻壁上,
整個人順著墻壁滑坐到地上。
這個在戰場上從未倒下的鐵血團長,此刻卻像個被奪走了所有珍寶的孩子,
雙手痛苦地插進自己的頭發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卻哭不出一絲聲音。
他崩潰了。
病房內外,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
心中那根緊繃著的、名為希望的弦,“啪”的一聲,也徹底斷了。
絕望,如同濃得化不開的黑霧,
瞬間籠罩了每一個人。
軟軟閉著眼睛,靜靜地躺在床上。
身體上的痛苦,那些針扎的疼,喝藥的苦,她其實還能忍受。
她從小就比別的孩子更能忍耐。
但是,那種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死亡陰影的恐慌和焦慮,才更加讓這個小小的萌娃苦不堪言。
這兩天,她受了那么多罪,喝了那么多苦苦的藥,
在自己身上扎了那么多針,
用了她小腦袋瓜里能想到的所有方法來自救......
但是,還是失敗了。
難道,自己真的要死了嗎?
她的小腦子里亂糟糟的。
她想到,自己要是死了,爸爸會多傷心啊......他會哭嗎?
他肯定會的,他會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媽媽回來要是看不見自己,也一定會哭的。
還有爺爺,他年紀那么大了,要是知道自己沒了,他能受得了嗎?
軟軟更想到,自己要是死了,那個壞蛋黑袍就會跑出來,
他會害爸爸,害所有的人......
是自己沒用,保護不了他們......
還有師父......師父的仇還沒報呢......
自己這個徒弟,怎么這么笨,連自己的命都救不回來,還怎么去幫師父報仇雪恨?
到了天上,師父會不會生氣地不理自己了?
小小的拳頭在被子里無力地攥緊,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不甘、恐懼、委屈、無助......所有復雜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淹沒了她小小的身體和心靈。
難道,真的......
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她默默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禱著。
“老天爺呀,山神爺爺呀,路過的神仙菩薩呀......求求你們,救救軟軟吧......”
“誰能來救救我呀......就算......就算不能活很久,再多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就好啦......”
她的小腦袋里飛快地盤算著,如果能再有一個月,她一定要想辦法,在這一個月里找到那個叫黑袍的超級大壞蛋。
然后,她要告訴爸爸他在哪里,讓爸爸帶著好多好多的戰士叔叔,用最厲害的槍把他抓住,
把他消滅掉!
這樣,就能給師父報仇了!
她不停地在心里默默祈求著,那份虔誠和渴望,幾乎要沖破她小小的胸膛。
但是,或許連軟軟自己都知道,這只是奢望。
奇跡,是不可能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