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東海確實沒想到,自已寶貝孫女絞盡腦汁想出來的“新治療方法”,
竟然是......
吃毒藥。
這個念頭,光是在腦子里過一遍,就讓他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冒了出來。
如果換成任何其他人和顧東海說這話,哪怕是國內最有名的老專家,
他估計此刻也已經認定這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誰家好人會用“七步倒”、“鬼見愁”這些一聽就要命的東西來治病,
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但是現在,這話是從他自已親孫女的嘴里,用那種最認真、最純粹的語氣說出來的。
哪怕心中萬分驚駭,翻江倒海,
但出于對孫女那近乎盲目的無盡信任,甚至還有那么一絲絲的崇拜,
顧東海在經歷了片刻的震驚和呆滯之后,竟然很快便順從了孫女的話。
在他心里,這個世界上還真就沒人能比得過他的寶貝孫女。
她不是普通的孩子。
她會算卦,會醫術,懂的東西比他這個活了一輩子的人都多。
所以,只要是軟軟想做、要做的,不管這件事聽起來有多么離譜,多么匪夷所思,
他都相信,一定能成!
“好......好!爺爺知道了。”顧東海用他那布滿老繭的掌心輕輕撫摸著孫女的后背,
聲音雖然還有些微顫,但已經恢復了鎮定。
等那老掌柜顫顫巍巍地將一包包用牛皮紙仔細裹好的藥材遞出來,顧東海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藥包,
小心翼翼地放進隨身的布袋里,
仿佛那里面裝的不是致命的毒藥,而是救命的仙丹。
隨后,他便開車帶著軟軟和兒子兒媳,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縣里最好的醫院。
在醫院里,顧東海動用了一些關系,又跟院領導好說歹說,又是保證又是請求,
最終單獨給軟軟安排了一個安靜的小病房。
軟軟之所以選擇醫院,主要是怕自已后續的“死亡治療”可能會鬧出太大的動靜,嚇到其他人,
也怕家里人控制不住情緒。
在醫院里,有醫生護士,總歸能多一層保障,也能讓爸爸媽媽稍微安心一點。
進入病房前,軟軟拉住了爺爺的衣角,仰起小臉,用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提出了明確的要求:
“爺爺,爸爸,媽媽,等一下軟軟自已一個人在里面‘治病’。
不管......不管你們聽到里面有什么樣的聲音,或者發生什么事,都絕對不能進來。
答應我,好嗎?”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清澈的眼睛里滿是懇求和不容置喙的堅定。
蘇晚晴一聽這話,有些著急,畢竟軟軟還那么小,她一個人自已治病又不讓人照顧,這怎么行?
就在蘇晚晴要開口反對的時候,顧東海伸出那只有力的胳膊,
攔在了兒子兒媳面前,用一種不容商量的眼神制止了他們。
他看著孫女,鄭重無比地點了點頭:
“好,爺爺答應你。我們就在外面守著,不進去。”
有了爺爺的保證,軟軟才松了口氣。
她獨自一人走進那間雪白的病房,小小的背影在空曠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單薄。
她關上門,但沒有反鎖,只是輕輕地合上。
然后,她爬上那張比她大了好幾倍的病床,盤腿坐好,
再給自已治病之前,軟軟還是決定先給自已算一卦,看看自已還剩多長時間。
摸出了那三枚銅錢。
深呼吸,將銅錢合在小小的掌心,
心中默念著自已的生辰和困境。
隨著“嘩啦”一聲輕響,三枚銅錢被拋灑在潔白的床單上。
軟軟湊過去,仔細地辨認著卦象。
一看之下,她的小臉瞬間又白了幾分。
卦象顯示,大兇。
按照現在的情況,她身體里的生機流逝得比想象中還要快,
最多......最多還能再撐兩天時間。
兩天......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軟軟已經真真正正地,走到了懸崖的盡頭,身后就是萬丈深淵。
這次拼上性命的自救,是她最后,也是唯一的一次求生機會了。
她看著窗外漸漸西沉的太陽,小小的拳頭慢慢攥緊。
軟軟深吸一口氣,將那三枚銅錢重新收好,
然后從床上一骨碌滑了下來。
她踮起腳尖,搬來房間里唯一的一張木凳子,
然后吃力地將顧東海專門為她準備好的那個小小的藥爐和一口小小的砂鍋搬到了桌子上。
這些都是爺爺特意按照她的要求,
從醫院里借來的,連熬藥用的木炭都準備得妥妥當帖。
一切準備就緒,軟軟打開了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藥包。
她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神情專注而嚴肅,完全不像一個五歲的孩子。
她將一包包藥材按照順序在桌上排開:
七步倒、鬼見愁、三更草、龍膽泣、沉木須,還有一錢量的九骨粉
她萬分小心,親自調配每一種草藥的分量。
多一分,會讓她立刻斃命,魂魄離體,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少一毫,則根本達不到那種極限的瀕死狀態,無法強行逼出身體里最后那一點潛藏的生機,
也就起不到“回光返照、破而后立”的效果。
她必須一次成功。
否則,后天,就是她和爸爸媽媽爺爺天人永隔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