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點燃了醫生胸中的怒火!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不救了唄?!”醫生幾乎是吼出來的。
男人被吼得一愣,手里的動作停了下來,臉上顯出幾分不高興。
他把卷好的煙卷在手指間捻了捻,梗著脖子反駁道:
“我可沒那么說!你這醫生什么態度?我就問問我女娃的情況,你在這兒咋呼什么?”
醫生被他這副無賴嘴臉氣得直哆嗦,他強忍著一拳打過去的沖動,指著處置室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告訴你!你但凡早送來一天!哪怕是半天!她都不至于受這么多罪!
現在,我只能告訴你,孩子現在非常、非常危險!
但我們是醫生,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就會盡全力去救!
你,現在,馬上去把住院費交了!”
一聽到“盡力去救”,又聽到“交錢”,男人那張麻木的臉頓時拉了下來。
他猛地站起身,將那根寶貝似的旱煙往耳朵上一夾,眼睛一瞪,耍起了橫。
“你什么意思?‘盡力去救’?
能救就是能救,不能救就是不能救!什么叫盡力?
你們醫生就是會說話!我看你們就是想坑我們的錢!
不能救,我就把她們娘倆拉回去,省得人財兩空!我告訴你,我們沒錢!”
他的聲音又大又刺耳,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響亮,充滿了蠻不講理的市儈和冷漠。
這話就像一盆油潑進了火里,把年輕醫生氣得渾身發顫,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當醫生這些年,見過形形色色的病人家屬,有哭天搶地的,有六神無主的,也有冷靜理智的,
但像眼前這樣冷血到骨子里的親爹,真是頭一回見!
“你已經耽誤了孩子最佳的治療時間!現在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至關重要!你每在這里多耽擱一秒,你女兒就多受一分罪,生命就更危險一分!
你如果還想讓她活下去,就現在!立刻!馬上去繳費!”
醫生指著收費處的方向,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而變得沙啞,
“錢不夠就先交押金!剩下的我們再想辦法!我們得馬上進行搶救!”
然而,男人對醫生的怒吼置若罔聞,他只是固執地搖著頭,那顆夾在耳朵上的旱煙卷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他伸出一根黑黢黢的手指頭,幾乎要戳到醫生的鼻子上,理直氣壯地說道:
“那不行!我丑話說在前頭,我把錢交給你們醫院,你們就得保證把人給我救活了,還得跟以前一樣好好的,主要是要能干活。
要是治不好,或者治成個瘸子廢人,那我這錢不就白瞎了?浪費錢的事,我可不干!”
這簡直是強人所難!
別說現在這種情況,就是普通的病癥,哪個醫生敢打包票說一定能治好,還能恢復如初?
旁邊的孩子母親再也忍不住了,她哭著沖過來,拽著男人的袖子,哀求道:
“當家的,你......你就聽醫生的吧......救救娃娃,救救咱們的娃娃啊......”
沒想到,女人的哀求反而讓這個男人更來勁了。
他在外人面前唯唯諾諾,在自己老婆面前卻瞬間牛氣沖天。
他猛地一甩胳膊,將女人甩了個趔趄,然后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掃把星!哭哭哭!就知道哭!還好意思說!
生不出一個帶把的,一連給我生了三個賠錢貨!
你說你還有什么臉活著?
要不是娃子隨了你這么蠢,干點活都干不明白,她能被火點了?現在還想讓老子花冤枉錢!”
這番惡毒至極的話,像一盆臟水,潑在了走廊所有人的臉上。
別說是那個氣得臉色發青的醫生,就連旁邊幾個年輕的小護士都聽不下去了,
一個個對著男人怒目而視,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可那男人卻絲毫不以為意,仿佛別人的目光對他來說無關痛癢。
他梗著脖子,重新把目光投向醫生,非要一個“準確的說法”:
“你就給句痛快話,到底能不能保證救活?不能的話,我這就把人帶回去了!”
其實,他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他壓根就沒想過要花錢救這個女兒。
來醫院,不過是做給村里人看的,免得到時候被人戳脊梁骨,說他見死不救。
現在只要醫院這邊說一句“救不了”或者“不敢保證”,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把人帶回去,到時候孩子真沒了,他也可以跟鄉親們交代:
“不是我不救,是城里大醫院都說沒救了,我也沒辦法。”
醫生行醫多年,這點人情世故里的彎彎繞繞哪能看不明白。
可他偏偏就不能順著這個男人的意。
作為醫生,他不能在病人還有一線生機的時候就宣判死亡。
但要他打包票說一定能救活,那更是萬萬不可能。
這孩子的傷勢太重了,燒傷面積大,又拖延了這么久,已經嚴重感染,能救回來的概率,說實話,很小。
一邊是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喊,一邊是醫者的職業操守,
另一邊又是這個無賴父親的胡攪蠻纏,一時間,場面就這么僵持住了。
男人看著醫生臉上的為難和掙扎,心里得意起來。
他知道,自己拿捏住了這些“吃公家飯”的。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口被煙熏得焦黃的牙齒,笑了笑,那笑容里滿是算計和冷漠。
“嘿嘿,治不了就算了嘛,早說不就結了。”
他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擺了擺手,說出的話卻讓人遍體生寒,
“沒事兒,回去我托人扯幾尺新布,給我家女娃子做件新衣裳,讓她漂漂亮亮、開開心心地走,也沒啥大不了的。”
男人說著,轉身就想去處置室里拉人。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又帶著奶音,卻異常響亮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
“我能治!”
這三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死水潭,瞬間打破了僵局。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聲音的來源——被蘇晚晴抱在懷里的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軟軟。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