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剛跨進(jìn)堂屋門檻,就聽見王結(jié)實在曉紅平日睡的里間喊她。
“今黑睡大床!”那聲音不高,還帶著點發(fā)顫的尾音。
春桃迷迷糊糊的,沒有進(jìn)去,而是進(jìn)了原先睡的里間。
她連衣服都沒脫,往床上一倒就睡死了過去,很快便沒了動靜。
王結(jié)實扶著板凳,挪到隔壁,聽見春桃勻凈的呼吸聲,又叫了她兩聲,卻半點反應(yīng)都沒有。
他沒再去大床上睡,躺在了自已的小床上。
屋里漆黑一片,王結(jié)實眼睛死死盯著屋頂,卻啥也瞧不見。
王海超那貨不是啥好東西,嘴上說幫著借別人的種,可那人到底是誰,他連個影子都沒見過。
萬一王海超是騙他的,到時候生出來的娃是王海超的,或是王海豹的……
王結(jié)實越想心越亂,悔得腸子都青了,當(dāng)初咋就沒逼著王海超把人領(lǐng)來讓他看看呢。
可即便真領(lǐng)來了,他也沒法跟著去,到底是借誰的種,還不是王海超一句話的事兒。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了。
再說周志軍這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春桃的影子。
從割麥到現(xiàn)在,都一個多月沒沾過她的身了,心里癢得跟貓爪子撓似的。
可總這么偷偷摸摸的,也不是長久之計。
他想光明正大跟她過日子,讓她給自已生娃。
可春桃不肯跟他走,王結(jié)實又不會放人,這該咋辦?
周志軍冥思苦想,也沒想出個萬全之策。他煩躁得不行,身上的汗呼呼往外冒。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件被他撕爛的小背心,捂在胸口上,仿佛懷里就抱著那個嬌嬌軟軟的人兒。
可這玩意兒根本壓不住心里亂竄的火氣,周志軍實在憋不住了,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抄起手電筒就往東溝去了。
外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手電筒的光柱在田埂上晃來晃去,周圍草叢里的蟲鳴斷斷續(xù)續(xù),襯得夜更靜了。
周志軍跳進(jìn)河壩里洗了個澡,身上的燥熱瞬間退了大半,一陣風(fēng)吹來,涼絲絲的,得勁得很。
他沒急著回家,反倒朝春桃家的瓜地走去。
春桃家的西瓜快熟了,前幾天他剛幫她搭好瓜棚,還把自家閑置的竹床抬了過來。
那竹床雖說一使勁就吱呀響,倒也結(jié)實,倆人在上面干點啥,也不怕塌了。
周志軍鉆進(jìn)瓜棚,坐在竹床上抽起煙來,煙頭的火光忽明忽暗,就跟他此刻的心情似的。
春桃對他,從一開始的拼死反抗,到現(xiàn)在的順從,甚至主動迎合,已經(jīng)變了太多。這讓他心里很是欣慰,亮堂了不少。
可她又太死心眼,死活不肯跟他走,怕她這一走,王蘭花也不肯跟她哥過了。
任憑他磨破嘴皮子,她也不松口,這又讓他心里的那點亮光,瞬間沉到了谷底。
夜深了,地里的蟲子也漸漸睡著了,周志軍只聽見自已狂亂的心跳。
他想,等過幾天春桃來地里看瓜,他一定再好好勸勸她,別一條道走到黑。
他甚至琢磨,實在不行,是不是得用點非常手段?可又怕她想不開,真有個三長兩短,那可咋整?
這邊春桃睡得正熟,蚊子在她耳邊嗡嗡叫,露在外面的皮膚上被咬了好幾個大疙瘩,她卻半點反應(yīng)都沒有。
王結(jié)實心里的那團(tuán)亂麻越纏越緊,纏得他快要喘不過氣。
他吃力地從床上坐起來,又躺下,這么反反復(fù)復(fù)折騰了好幾回,累得滿身是汗。
他扭頭朝窗戶那邊望,可外頭黑得跟墨汁似的,啥也看不見。
突然,一陣細(xì)碎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就聽見王海超的聲音,“結(jié)實!”
王結(jié)實一個激靈,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伸手就去摸洋火。
“刺啦”一聲,洋火劃著了,點亮了屋里的煤油燈。
王海超和王海豹正站在春桃的床前,王海豹的手都已經(jīng)搭在春桃的腰上了。
“干啥?”王結(jié)實眼眶發(fā)紅,低吼一聲,嚇得王海豹趕緊縮回了手。
“結(jié)實,讓海豹把人扛去,快點弄完就送回來,回來晚了不安全!”
王海超一邊說,一邊給王海豹使眼色,讓他趕緊動手。
“等等!你們要是敢耍花樣,俺就是拼了命,也饒不了你們!”王結(jié)實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倆人。
王海超自然知道他的心思,趕緊說,“結(jié)實,俺是你叔,你還信不過俺?”
“你倆要是敢動她一根手指頭,俺就算死,也跟你們拼命!”
要是春桃被他倆糟蹋了,到時候生出來的娃像他倆,那還不亂套了?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借生人的種,就算娃長得不像他和春桃,只要那人不找來,就還是他王結(jié)實的種。
“你有完沒完?俺們大半夜不睡覺,來幫你借種,你倒好,還懷疑起俺們來了!”
王海豹早就急得火燒火燎,見王結(jié)實這副模樣,也惱了,瞪著眼吼道。
王海超瞪了王海豹一眼,呵斥道 “少說兩句!趕緊扛著人,人家還等著呢!”
王海豹扛起春桃就要走,突然,西院王春曉家的狗“汪汪汪”地叫了起來,那聲音越來越大,跟見了小偷似的。
他趕緊停住腳步,看著王海超說,“大哥,你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人?”
“等著!”王海超鬼鬼祟祟地溜出屋子,左右張望了半天,可外頭黑燈瞎火的,啥也看不見。
西院的狗還在叫,王海超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好讓王海豹先把人放下,等會兒再說。
王結(jié)實心里又慌又亂,萬一這事被周志軍發(fā)現(xiàn)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還得攛掇春桃離開王家。
“今黑就算了,改天再弄吧。”王結(jié)實咬著牙說道。
他這話一出口,王海豹立馬又惱了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婆婆媽媽的,成不了大事!”
沒想到王海豹這句話,正好戳中了王結(jié)實的痛處。
他眼睛猩紅,死死瞪著王海豹,“俺不是男人,俺也有媳婦!你是男人又咋樣?還不是光棍一條!”
“王結(jié)實,你有媳婦又咋樣?看著干著急弄不了,還不是得做縮頭烏龜!”王海豹也紅了眼,扯著嗓子吼。
王海超見倆人吵得臉紅脖子粗,生怕動靜太大引來旁人,趕緊勸道 “你倆干啥呢?想讓全村人都知道咋地?”
倆人這才閉了嘴。
王結(jié)實突然盯著王海超,沉聲問道 ,“無利不起早,你倆這么幫俺,到底圖個啥?”
其實這話他早就想問了,今兒個總算憋不住了。
“結(jié)實,俺這不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嗎?要不是你娘天天求俺,俺才懶得管這閑事!”
王海超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你想啊,沒有個娃,這家就保不住了,將來誰給你養(yǎng)老送終?俺這也是可憐你。
再說了,你娘現(xiàn)在都懷了俺的兒子,她天天擔(dān)心春桃跟周志軍跑了,這也影響俺兒子呀!”
王海超的一番話,王結(jié)實壓根不信。可他心里清楚,真要硬攔,他也攔不住倆人。
外頭的狗叫聲不知道啥時候停了,王海超瞅了瞅窗外,催促道,“別耽誤了,趕緊走!”
王海豹扛起春桃,就往屋外沖,順著村西的小路往北去了。
王海超拿著手電筒,在后面緊緊跟著。
可他們不知道,黑暗里,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