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林季卿回來了,手里還抱著一盆君子蘭。
他敲了敲房門,聽到里面說進,這才踏步往里走。
將生長旺盛的綠植放在林之遙的書桌旁邊,林季卿笑著說:“這是沐阿姨讓我給你送的禮物,之前一直在硯川房間里養著,她特意挑的最好的一盆。”
“沐阿姨說平時多看看綠色的東西對眼睛好,讓你別客氣,安心收下就行。”
林之遙難得露出些許苦惱之色。
上一世她學的技藝里面,最不喜歡的就是插花,但比起插花,養這些盆栽更是讓人頭疼。
可她挺喜歡沐阿姨的,也不想辜負對方一片心意。
無聲輕嘆,她說:“替我謝謝沐阿姨呀,哥哥。”
“放心,已經謝過了。”林季卿見屋里還有另外一個女孩,也不好多待,提醒她們準備下樓吃飯,就出去了。
陳沐靈伸手撥了撥翠綠的葉子,說:“這玩意我舅舅家里也養過,要經常給土壤松松透氣,免得結塊了,澆水還得注意,只能澆土壤,不能澆葉心。”
“而且現在是秋季,還得澆有機肥啥的,反正這玩意挺麻煩的,我是不耐煩養這東西。”
林之遙一聽,臉上的表情更無奈了。
這倒是讓陳沐靈覺得很新奇。
“之遙,我還以為你做任何事都從容淡定游刃有余呢,沒想到呀,就這一盆小小的植物,竟然能讓你露出不一樣的神情!”
“這位沐阿姨是誰?硯川又是誰?真難得呀!”
林之遙輕笑著嘆氣,顯然也是不知道該拿這盆君子蘭怎么辦了。
“大概算是好心的鄰居吧。”她說。
而與此同時,在實驗室住了一周的俞回舟看到剛出的實驗檢測報告,二話不說推開實驗室的門,去向上級匯報。
他最近一周吃住都在實驗室,每天嘴里念叨的不是自適應均衡就是糾錯碼,整個人胡子拉碴,雙眼通紅,不修邊幅。
上級領導雖然知道他們實驗室在加班加點的干,但真看到俞回舟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盯著他看了好半天,領導才回神,嗓音不自覺柔和下來:“小俞同志啊,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有拼勁,但是也不能不顧及身體嘛。這樣,你先回去好好……”
“局長,問題解決了。”
俞回舟將一沓厚厚的測試數據放在桌上,語氣篤定道:“新型的有線傳真業務可以開始應用推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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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到了十二月份月初。
這段時間俞回舟都沒有來過家里,林之遙也沒有閑著,把要交的翻譯稿都交了,閑暇時間還經常去圖書館看書。
最開心的莫過于市圖書館的大爺,看到林之遙總要拉著她下兩盤棋,一來二去的,兩人也熟了起來。
“小林啊,這論下棋,我是真不如你,我甘拜下風。”大爺心里打著算盤,“不過我有幾個朋友,棋藝都比我高,要不明天約個公園殺兩盤?”
“行呀。”
林之遙笑著點頭。
近來她其實沒什么事要忙,而且前兩天剛月考完,也不用對陳沐靈的學習抓的太緊。
競賽是全市統一時間,在十二月月底,現在也不急。
這個門衛大爺很有趣,而且個人藏書很多,都是市面上找不到的。
每次林之遙要是想到什么老書,他總能跟變戲法一樣掏出來,就連圖書館都沒有這些。
對此,大爺只是樂呵呵說:“祖傳的,你可以拿回去手抄,別給我弄壞了就成。”
所以林之遙總覺得她到目前為止,遇到過的最神秘的人,就是眼前這位門衛大爺。
“那就這么說定了!”大爺立馬開心了,就跟個老小孩似的,生怕她反悔。
林之遙笑著點頭,約好時間后,抱著從圖書館借閱的書回家。
大爺也沒閑著,下了班直接去找老兄弟們喝幾盅,又約了他們去公園下棋。
“得了吧老王,就你那兩下子,還不夠我塞牙縫的。”老兄弟不屑道,“不是我吹,方圓幾十里的公園你去打聽打聽,我老韓下遍天下無敵手。”
“你呀,還是省省吧!”
老兄弟幾個都是住在干休所的,有閑不住的,比如王大爺,自費去圖書館上班。
不要國家給他發錢,還能自已帶干糧茶葉過去解決午飯。
其余的平時也喜歡到處溜溜,就像韓大爺,他就酷愛下棋。
方圓十里確實無人能敵。
這也是臭棋簍子老王頭不服的原因。
直到他被那個小家伙殺的片甲不留落花流水,一個壞壞的念頭就從他腦海里出現了。
你老韓不是牛嗎?我老王可以找外援呀!
他已經迫不及待等著看明天老韓頭輕敵,然后出糗的模樣了。
人老了沒別的樂趣,就喜歡整點小招數。
“你不會是怕了吧?”王大爺故意激他,斜眼道,“我下不贏你可以找幫手啊,是不是怕輸給我沒面子,不敢應戰?”
“嘿,你這個老東西怎么說話呢!”激將法對老韓頭來說可謂是最管用的,他吹胡子瞪眼,當場就應戰,“誰怕誰啊,你最好找個厲害的過來,什么國手之類的最好,不然輸的太難看,你老王也沒臉!”
“行,那就這么定了!”王大爺嘿嘿一笑,“反悔是狗!”
到時候是誰沒臉還不知道呢!
他已經開始期待明天了。
小家伙,老頭子就靠你揚眉吐氣了啊!
王大爺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林之遙身上。
還不知道自已身負重任的少女,此刻正在給君子蘭澆水。
手里還拿著一本植物養護大全。
俞回舟到今天,終于把手頭上的事處理完了,馬不停蹄就趕了過來。
“你這干什么呢。”在林季卿的帶領下,他進了林之遙的房間。
因為書房和臥室雖然是打通的,但用書架隔開了,所以兩個男人都很默契,只在書房站定,沒有亂走。
“給它澆水呀。”林之遙回頭看到是他們,放下書,“俞老師,你說見干見濕到底應該是一個什么樣的度,到盆土下面兩三厘米,等干透再澆可以嗎?”
“……倒也不用這么嚴謹吧。”
俞回舟隨意拉開椅子坐下,遞給她一個精致的小盒子,示意她打開。
隨后又對林季卿說:“有熱茶嗎,給我來一杯,外面太冷了,暖暖身子。”
“等著吧,你還真是一點也不客氣。”林季卿說是這么說,還是下樓去給他倒茶了。
等林之遙打開錦盒,一支銀色的瑞士機械表躍然眼前。
“這是給你的見面禮,兩個月前從國外購買的,費了些時間,上個星期才到。”
作為林季卿的好友,對方找回來親生妹妹是大事,俞回舟一開始就準備好了禮物。
最近他很忙,也沒空過來,所以就在手頭擱置了。
林之遙抬眸看他,搖頭道:“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說完,她將書桌上的錦盒推回去。
“給你的東西,收著就好,這是我和你哥之間的人情,小孩子不用管。”
說完,不等林之遙同意,他又從大衣內兜拿出來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見林之遙目光疑惑,俞回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隨意道:“這是你哥給我的家教費,一開始我本來沒想收。”
“不過你哥說這是你爸出的錢,所以我就暫時替你存著了。”
俞回舟翻了翻她桌上的習題以及筆記,點頭贊賞道:“看來我想的沒錯,你以后應該是不需要我繼續輔導。正好趁這個機會,老師教你最后一課,你要好好記住。”
男人瞥了眼外面,林季卿還沒上來。
他將信封放在錦盒上,一并推到林之遙面前,語氣沉穩道:“宜守者必守,宜奪者必奪。”
俞回舟眸光銳利,鏡片折射冷意。
“雖然林家不是小門小戶,家大業大,但資源總是有限的。屬于你的東西,就要敢于爭取,當仁不讓。”
“之遙,搞科研需要人脈,需要資本。”
“我知道你志向遠大,而林家,就是你最好的培養基。”
“正當的利用身邊可以利用的一切,并不是什么可恥的事。”
“當然,也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