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里發生的事林父林母也知道了。
晚上,林母給看起來有些憔悴的女兒舀了一碗蓮藕排骨湯。
到底養了這么多年,她對這個養女的性格一清二楚,自然明白親口讓她說出那樣的話意味著什么。
擔憂的眼神,是無聲的安慰。
林父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他點頭,贊賞道:“老高給我打電話說了學校的事,薇薇,你做得很不錯。”
“做人就應該坦坦蕩蕩實事求是,哪怕你不是爸媽親生的,你也依舊是我們的女兒。”
這句話讓林薇薇稍微好受了點,她紅著眼睛點頭,默不作聲喝著湯。
可眼淚卻悄然往碗里掉。
難受是真的,不過現在這副模樣是她裝的,為的就是讓爸爸媽媽憐惜。
她很清楚,這么多年的感情,爸媽對她的疼愛都是真的。
這段時間爸媽的關注點都在林之遙身上,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讓爸媽對自已更加上心。
林之遙瞥了眼她,也知道她現在還在演。
“爸爸?!彼鋈婚_口,“現在入冬了,天氣很冷,我想用自已的獎金給福利院捐一些棉服?!?/p>
“您能不能幫我聯系一下服裝廠,看能不能拿到出廠價格?!?/p>
這還是女兒第一次向自已求助,原本在夸養女的林父立馬將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
“沒問題,這個錢不用你出,爸爸出就好?!绷指负敛华q豫答應,“首都東方紅服裝廠的廠長我也認識,待會兒爸爸就打電話問問他?!?/p>
林母也在這個時候意識到,現在已然是冬季了,福利院的孩子們大多還衣衫單薄,畢竟現在自已能吃飽穿暖的人家也不多,也沒有余力去救助。
自已的親生女兒就是這樣在福利院過了差不多十余年。
薇薇在家從來沒挨過餓受過凍,之遙的苦日子卻是她的親生父母一手造成的。
可之遙哪怕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下,人品性格依舊是頂好的,有一顆柔軟的心。
想到這,林母剛才對養女的幾分疼愛之心也淡了幾分,開口道:“之遙,這個錢爸爸媽媽來出,你不用管,獎金留著自已用就好?!?/p>
林之遙點頭,見張姨一臉疼愛往自已碗里添了兩塊大大的排骨肉,她眉眼彎彎道:“謝謝爸爸媽媽,謝謝張姨?!?/p>
“好孩子,多吃點,一定要趁著這個冬天把小時候虧損的身子好好補回來。”張姨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給她。
還專門去找老中醫配了食補方子,為的就是給她調養身體。
這孩子也懂事,她老家的小孫子小孫女已經上小學了,之遙總是會找一些適合的益智繪畫還有和學習有關的教輔以及買一些新樣的玩具給孫子孫女寄回去。
每次張姨都說這樣太破費了,她自已還是一個小孩子,不需要她花錢。
可林之遙只說都是一家人,張姨對她很好,她也想對張姨的家人好。
把張姨說得眼淚漣漣的,十分窩心,更加打心眼里疼她。
林季卿正在和父母和購買棉服數量的事,林星河有些沉悶,沒有說話。
等吃完飯,林父就去給老朋友打了個電話。
他的戰友很多,而且很多轉業后都被分配到各大國營單位,正好這位東方紅的廠長就是其中之一。
“老林啊,我剛替你問了車間主任,普通的勞動布和斜紋布織成的棉服可以按成本價二十塊錢一件給你,南方那邊沒有咱北方這么冷,這個厚度也夠了?!?/p>
“你要多少件報個數,我另外替你添個五十件,畢竟咱私房錢就這么多了,就當支持一下我侄女的想法?!?/p>
等林父和他敲定后,兩人又約了有空一起吃個飯,這才將電話掛斷。
等這件事解決好了,林父又讓林之遙進書房,父女倆在說明天去拜訪長輩的事。
同時,林父也給她交了個底,告訴她這次家宴的重要性,以及代表著什么。
“不僅爸爸上面還有三個哥哥一個姐姐,你爺爺也有五個兄弟?!?/p>
老一輩子女都生得多,以前是增加當勞動力,幫家里減輕負擔,后來是為了家族興旺。
所以林家確確實實是一個枝繁葉茂的大家族,林之遙那些沒見過面的堂兄弟姐妹都不知道有多少個了。
“明天你不要慌也不要怕,爸爸會告訴你,哪些人可以結識,哪些人保持表面客套就行了。”
林父和林之遙說了很多關于林家以及和林家關系好的人,直到快九點了,才讓女兒去洗漱休息。
林之遙回房間時,看到了站在她房門口的林薇薇。
“之遙,學校那些傳言真的不是我讓悠悠到處宣揚的,你能不能相信我?!绷洲鞭狈诺妥藨B,故作可憐道。
“是我識人不清,以后我會和她保持距離的。”
許悠那個蠢貨,什么事都做不成,還想著拉她下水,林薇薇對她也開始感到厭煩了。
“是嗎。”林之遙剛洗完澡,本來就清透的眸子更加濕潤,就像純凈的琉璃。
干凈,純粹,不摻任何雜質。
她就這樣平靜地看著林薇薇為自已開脫,想知道對方到底能裝到多無辜的境地。
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林薇薇臉上的表情僵硬,有些維持不住了。
同時她心里也暗暗嫉妒,為什么林之遙偏偏生了這么一副好相貌,不管走到哪,永遠都能成為最顯眼的人,輕而易舉就能奪走所有人的目光。
她心里憤恨不滿,總覺得所有好事都讓林之遙占了。
林之遙極輕地笑了一聲,說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意味深長道:“早點睡吧,明天不是還要去練琴嗎?!?/p>
林薇薇不蠢,立刻想到了當初自已沒被凱瑟琳看中,在劇院休息室對林之遙說的那些話。
林之遙推開房門,經過她身邊,進了房間,順手把門關上。
而林薇薇站在外面,臉色卻不怎么好看。
林之遙是在提醒她,真面目不是早就顯露出來了嗎,沒必要再演。
林薇薇手指用力揪著衣擺,側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沉著臉回了自已的臥室。
房間特意重新做了隔音,所以林之遙聽不到外面的腳步聲。
她伸手將窗戶關上,抱著那盆郁郁蔥蔥的君子蘭,動作輕柔放在書桌上。
明天林父要帶她去參加長輩家宴,也是王大爺提前跟她約好的日子。
而林父給出的地址,卻和王大爺說的重合。
倒是沒想到,原來自已早就和那幾位長輩有過交集了。
不過當時從韓爺爺的棋風中確實能看出來,他退休之前多半是部隊里的人。
落子大開大合,擅長主動布局進攻,并且敢于冒險取舍。
在關鍵的時刻毫不猶豫展開雷霆一擊,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不僅是優秀的棋手,也是作戰風格硬朗果決的指揮官。
修長白嫩的手指碰了碰翠綠的葉片,林之遙垂眸,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片細碎的陰翳。
點點光影如同揉碎了的星子落進了眼睫的褶皺里,連帶著她指尖的綠意,都染上了幾分溫柔的朦朧。
不知道想到什么,林之遙輕輕勾了勾唇角,給君子蘭松了松土壤后,熄燈上床睡覺。
月上枝頭,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