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之遙聊完以后,俞回舟思緒瞬間就通透了,手里的筆也沒有停過。
他驚訝于林之遙超前的思維,但有時候又感覺本該如此。
“之遙。”停下筆,看到筆記本上洋洋灑灑的字體,俞回舟難得笑了。
他很少笑,雖然大多時候談不上嚴肅。
但現在,他是真的由衷地笑了。
摘下金絲眼鏡,捏了捏酸脹的鼻梁,俞回舟說:“我想跟你講一下我老師的故事。”
俞回舟的老師顧懷謙如今在國外大學任教,他在物理和信息領域都有所成就,目前發表了多篇重要的學術論文。
但他的老師也曾經被像林之遙這樣的天才降維打擊過,也經歷過一蹶不振懷疑自已的時候,后來想通了專心研究通信領域。
“我目前在研究的課題就是老師下達的任務,現在已經有眉目了。”
“謝謝你,之遙。”俞回舟說。
林之遙心里暗嘆一口氣。
她也只是占了先知的便宜,從未來看現在,所以才能窺見先機。
不過和俞回舟討論的時候,她也有注意那個度,超出這個時代太多的思維不會被認為是天才,甚至可能被科研界群起而攻之。
“客氣了,回舟哥哥。很多只是理論和設想,能不能對你有用,就需要你自已去實踐了。”林之遙笑著說。
休息室的門是打開的,周溪已經在外面等了很久了,等里面的人差不多說完,他才壓抑住心里的震驚,抬手敲門——
“那啥,小林同志,吳主任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說是還有些細節要跟你確認下,好讓辦公室的人出方案書。”
林之遙起身應好。
俞回舟送她到門口,又抓緊時間消化剛才的討論,列出詳細思路。
等他的實驗結果出來了,會寫一篇論文寄給老師審核。
如果這次成功的話,老師應該會按捺不住想要回國,看看他的小軍師到底是誰。
俞回舟不自覺笑了笑,隨后想起來,自已待會兒應該和之遙說一聲,讓她別忘了去華大張教授的實驗室跟一跟。
之遙理論很強,應該是看的書多,再加上有林家到處搜羅的各種資料和核心期刊。
而且她有蘇家的血脈,天生就是具有創造性思維的天才,所以在科研思維這方面遠超旁人。
但實踐能力,不用想,基本上沒有。
搞學術和做科研還是有很大差別的,他很清楚,林之遙想成為一名科研人員。
既然是這樣,有些路就該早點鋪起來。
作為通訊局的編外人員,她并沒有權限進入和使用實驗室,所以只能去華大那邊了。
而且有張教授帶著,基礎打得好,以后只會更加得心應手。
馬上就要開始競賽了,林之遙從通訊局回去,張姨就在灶上煲了湯。
“之遙,林安給你寄東西來了,在沙發旁邊,那個紙箱就是。”
張姨在廚房里回頭朝外面喊了一聲。
林之遙應了一聲:“我知道了,張姨。”
然后摘下圍巾,想去泡杯熱茶。
但碰到茶幾上自已的水杯時,發現還是熱的。
不用想,肯定是張姨提前給她準備的。
從外面吹著冷風回來,林之遙鼻尖有些紅,但一雙眼睛卻是十分清亮。
也許是因為自已的出現,對通訊局稍微有點貢獻,她也很開心。
自從上次馴馬事件再加上和謝硯川談過之后,她發現自已的情緒沒那么繃著了,而是可以真切地去感受周圍的輕松。
當然,神智也愈發清晰,比剛回林家時,還稍微有些朦朧的思緒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也許從重生以來,她一直都繃著一根弦,現在堅定地找到了自已想走的路,所以一切都變得豁然開朗起來。
指尖逐漸傳來暖意,林之遙坐在沙發上,不緊不慢喝了半杯茶,才側身去看旁邊的箱子。
上面貼有郵票還印有郵電局的日戳。
她蹲下來,拆開箱子。
里面是一件毛茸茸的灰色兔毛大衣,手感沉甸甸的,一看就價值不菲。
“呀?這件大衣怎么著也得上千了吧!”張姨抽空出來看看,還給她泡了一杯紅糖水。
她估摸著這幾天之遙的月事要來了,馬上就要參加數學競賽了,就怕到時候影響狀態。
林之遙接過紅糖水放到茶幾上,她著實沒想到,林安會給她寄這么貴的衣服。
“小安的級別月工資加上津貼應該也就是一百二三十頂了天了……”
林之遙有些沉默。
手里厚實的兔毛大衣柔軟細膩,林安的所作所為更是讓她有所觸動。
紙箱里還有一封信,大概是說了一下他的近況,以及到時候再見得過年了,讓她自已注意身體。
關于衣服也沒多說什么,仿佛只是想給她買就不買了,完全不是任何人情來往。
張姨摸著大衣的料子,也愛不釋手夸贊道:“這小安還真有眼光,他以后要是娶了媳婦兒,肯定很會給老婆挑衣服。”
林之遙沒忍住,輕笑了聲:“應該是的。”
林安這人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實則很細心。
張姨又跟林之遙提起她大哥林季卿的婚事:“你哥都這個年紀了,長輩們不說張羅,他自已也沒有動靜。”
“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
林之遙沒有答話。
林季卿特意跟她說過這件事,他不希望自已連婚姻自主權都沒有,想讓她以后幫幫他。
現在林父林母沒說什么,林之遙自然也不好作聲。
畢竟就目前來看,林季卿的婚事并不是很重要。
林父在忙部隊的事,他依舊在焦頭爛額上面發布的命令,每天都在盼望能有專家回國。
林母向來事業心強,上次劇院領導對她的提醒和警告讓她意識到,自已也許還能再往上走一走。
說不定還能頂替那位彥院長的位置。
上次對林薇薇的試探,讓她徹底寒心。
腦海里總是不由自主浮現以前養女對自已的質問——
是不是因為她不是自已的親生女兒,所以她才會偏心之遙。
這句話每當林母心軟時,就會縈繞在耳邊。
狠心收回對林薇薇的寄望后,蘇挽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已的身上。
之遙要走的路和她不一樣,她幫不了什么,還不如繼續提升自已。
林薇薇或許是察覺到了什么,最近特別老實,除了學校就是往劇院跑,但明顯能感覺到媽媽對她沒有以前上心了。
不會再陪她練琴,也不會盯著她的演奏,而是一門心思都在自已的舞蹈上。
不過看到媽媽和林之遙也并不怎么親近,她心里多少還是松一口氣的。
晚上,林慕青和林季卿從部隊回來,又和林之遙說了下棉服進展:“之遙,你喬伯伯說都已經打包好了,問什么時候去取貨。”
“衣服件數有些多,帶五六百套棉服去安城應該夠了,不是馬上要到元旦了嗎,到時候爸爸和你大哥一起,坐火車把棉服運過去。”
林之遙笑著點頭:“都聽您的,我也想回一趟安城看看,您覺得可以嗎。”
“當然。”林慕青爽快答應道,“正好等你考完競賽就可以買票了,再怎么說你也在安城生活了這么多年,是該回去看看。”
林父其實心里有些擔憂,就他查到的那些資料,女兒嘴里的院長媽媽恐怕沒有表面上那么和善。
他怕女兒到時候接受不了,會傷心。
不過轉念想想,既然是父親指定的接班人,有些事情該她自已去經歷,提前看清信任的人的真面目,對她而言是好事。
“那薇薇也一起回去看看吧。”林之遙仿佛只是隨口一提,語氣溫和道,“畢竟安城才是她的故鄉,她應該也想知道,那里是什么樣子。”
林薇薇猛然抬頭看向林之遙。
少女眉眼溫潤,說出來的話卻讓她渾身僵硬,不知道該怎么拒絕。
她一點也不想知道那個偏遠的破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樣!
林薇薇張了張嘴,對上林之遙似笑非笑的眸子,驟然想起上次媽媽對她說的話。
意識到什么,她驚出一身冷汗。
原來上次媽媽是在試探自已!
她不能再表現出對安城有多厭惡和抗拒,不然爸媽只會更覺得對不起林之遙。
也會覺得自已很薄情。
勉強扯出一抹笑容,林薇薇點頭:“好呀,爸爸,我跟你們一起去。”
林慕青這才滿意點頭,跟大兒子說,讓他到時候安排人去買票。